这看似平静的养伤日子,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蛰伏,他必须在江彬回京前,找到那根能撬动全局的杠杆。
夜已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沈狱躺在**翻来覆去,粗布被褥被他搅得凌乱,天气燥热难耐,却远不及心口的焦躁来得猛烈。
白天有王二牛在,劈柴挑水的动静、憨厚的笑闹声,总能暂时冲淡心头的阴霾。
可到了深夜,万籁俱寂,那些被强压下去的担忧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盯着墙角的黑暗,心中默数着砖块的纹路,脑子里却像塞了团乱麻。
江彬在两淮的动作越来越大,卢忠在京城按兵不动,而他这个“暂代百户”,手里除了半吊子线索和一身伤,什么都没有。
那个能让他走到台前的契机,连影子都没见着。
越想心越沉,一股绝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能熬过这关?
卢忠把他推出来当枪,江彬视他为眼中钉,白莲教说不定还在暗处盯着,他现在就像风里的残烛,随时可能被吹灭。
可转念间,他又猛地攥紧了拳头。
这些天不是毫无进展,至少他想透了卢忠的心思。
卢忠根本不在乎他死活,却在乎他死在谁手里。
若是自己死在卢忠手上,不过是锦衣卫内部少个小百户,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若是江彬动手杀了他这个“直系下属”,那就不一样了。
底下人见上司对自己人下手,心寒是必然的,江彬的势力定会因此动**,这才是卢忠最想看到的。
尽管这可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万一卢忠还有后手呢?
沈狱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原来如此,从头到尾都是利益算计。
他想起白天王二牛带回来的话,说江彬在两淮抓了盐商家眷,说盐案的折子都被压了下来,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利益”二字。
这天下哪有什么对错?
圣上权衡利弊,官员追逐权柄,就连街的老李,都知道给他送驴肉火烧求个庇护。
他沈狱不过是棋盘上的小卒,能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别人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月光移过床脚,沈狱不再翻来覆去。
他睁着眼望着黑暗,掌心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股奇异气流缓缓流转。
哪怕是棋子,也要做枚能自己挪动的棋子。他得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在这盘利益棋局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