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赵贞吉,语气依旧平淡,
“你是户部尚书,给他调派车马文书,再拨几名锦衣卫随行。”
赵贞吉躬身领旨,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陛下刚才说‘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赵贞吉斟酌着开口,却没敢说透。
嘉庆帝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忽然看向黄锦:
“你听懂了?”
黄锦忙叩首:
“奴才愚钝,只知奉旨拟旨。但奴才想,海主事是敢写《劾盐引伪冒疏》的‘英雄’,那藏在盐引伪冒背后的,想必也有敢顶风作案的‘好汉’,让他们当面锣对面鼓,倒也省事。”
“省事?”
嘉庆帝哼了声,玉佩在指尖转得飞快,
“是省事。这桩事,内里的头绪盘得密,真要细究起来,总难免有些碍手碍脚的地方。”
他没再说下去,可殿内的寒意却浓了几分。
赵贞吉终于品出了味。
这哪里是让海正查案?
分明是借海正这把刀,去劈两派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帝王轻飘飘一句“英雄查英雄”,实则是让两派在明面上较量。
“拟旨吧。”
嘉庆帝将玉佩按回腰间,
“着户部主事海正,持本人所呈《劾盐引伪冒疏》,即刻赴两淮盐引司,凡疏中所列疑点、所提人证,皆许核查。所过州县,文武官员需听其调遣,不得推诿。”
黄锦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旦写下,海正就成了架在火上的烤肉。
“陛下,”
黄锦终究还是问了句,
“疏中提到…………涉及京中官员,是否也要查?”
嘉庆帝看都没看他:
“疏里写了,便查;没写,不必多事。”
这话说得更妙了。
疏里明写的是两淮盐商和地方吏目,可谁都知道京中必有靠山,却没指名道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