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便是越权;不查,便是畏缩。海正往前一步是刀山,往后一步是火海。
赵贞吉望着御案上的《劾盐引伪冒疏》,忽然觉得那薄薄的纸页重逾千斤。
海正写的是盐引伪冒,可帝王要查的,从来不止盐引,更是两派在盐利里的龌龊,是朝堂上谁更敢伸手,谁更能藏住尾巴。
“退下吧。”
嘉庆帝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奏疏,眼神幽深如潭。
赵贞吉和黄锦躬身退出,精舍的门在身后关上,将檀香与寒意一同锁在殿内。
风不知何时停了,可两人都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已随着那道让海正查案的旨意,悄然吹向了千里之外的两淮盐场。
英雄查英雄,查的哪是盐引伪冒?
分明是两派的**。
而海正这个提笔写疏的“英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帝王棋盘上,最锋利也最危险的那颗棋子。
会同馆的庭院里还飘着桂花香,细碎的金蕊落了一地。
海正刚将《劾盐引伪冒疏》的副本誊抄完毕,院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他心头一震,连忙整了整青色官袍,迎着微凉的秋风跪伏在阶下,看着司礼监的太监捧着明黄圣旨缓步走来,靴底碾过落桂发出沙沙轻响。
“户部主事海正接旨。”
太监展开圣旨,语调平缓地宣读,内容却字字千钧----着海正持本人所呈《劾盐引伪冒疏》,依疏中所列疑点、所提人证彻查盐引伪冒一案,凡涉事者无论官阶皆许盘查,另拨锦衣卫三名随行护卫。
海正叩首接旨,指尖触到圣旨冰凉的缎面,直到“钦此”二字落下,才捧着圣旨起身。
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在他身上,映得官袍上的盘扣闪闪发亮。
他望着前来送旨的太监,略一迟疑,还是躬身问道:
“公公,圣谕提及的锦衣卫随行,不知人选…………可否由下官自行挑选?”
太监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要求,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堆起笑意,摆了摆手:
“海大人既开口了,自然是使得的。都是为朝廷办差,人选合心意些,查案也更顺手不是?”
他眼角的笑纹里藏着几分探究,目光扫过庭院里落得正盛的桂花,却没再多问,只道,
“旨意已宣,杂家这就回司礼监复命了,海大人早做准备吧。”
海正望着太监离去的背影,将圣旨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秋风卷着桂香掠过鼻尖,他握着圣旨的手指微微收紧。
自行挑选锦衣卫,意味着能避开那些暗藏的眼线,这趟两淮之行前路未卜,唯有信得过的人在侧,才能在那盐引伪冒的迷局里走得更稳。
庭院里的桂花还在簌簌飘落,可他眼底的神色,却比来时更添了几分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