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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伏虎沟杨国仲贪色玄女庙王聪儿传教（第1页）

第二章伏虎沟杨国仲贪色玄女庙王聪儿传教

南山老林，西起陕南略阳，向东经宝鸡、洋县、宁陕、镇安、山阳，直到湖北西北部的郧西，绵延上千里。重山叠嶂，古树参天，断崖绝壁，怪洞深涧，藤葛遍布，荒草没人，多有毒蛇猛兽出没，乃人迹罕至之处。但是，自乾隆中期以来，成百万无家可归的贫民，便陆续辗转流徙进入了南山老林，过着半野人的生活。他们用树皮茅草搭成简陋的棚子存身，被称为“棚民”。早在几年前，齐林就派了范人杰来这里传教。

这日下午，王清父女来到了南山老林东段的门户伏虎沟。走进沟口，只见两侧陡峭的山峰并肩而立。迎面横一巍峨巨石，恰如一虎伏卧。沟内乱石横路，野草丛生，行进甚难。走出一里多路，便觉汗透衣衫；又行三里远近，道路始渐宽阔，两侧山势也显平缓。山腰树丛中，似有人家居住。王清方要上去询问路径，忽见山坡上下来一个小孩。这个六、七岁的男孩长得虎头虎脑，头顶梳根冲天杵小辫，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直转，显得格外机灵。离沟底尚有三、四尺高矮，他两只小胳膊一甩，往下就跳。他身后，一个背柴的姑娘急忙喊道：“小龙，别蹦，当心挫了脚。”

小龙已经站在了沟底，他扬起笑脸童声童气地说：“大姐，不怕。”

“这孩子，总是不管不顾的。”姐姐嗔爱地说着，也走下沟底。

王清正想上前问路，小龙尖声尖气地喊起来：“白兔，一只大白免!”可不，顺着沟底跑过来一只又大又肥的白兔。兔儿见前边有人，惊慌地停住。小龙手疾眼快，从脚边摸起一块碗口大的石头，照准白兔打去，恰巧打在头上，兔儿应声倒地。小龙一溜烟地跑上前，抓住兔耳朵拎起来：“大姐，你看，好肥的一只白兔!”

没等小龙姐姐回答，一阵马蹄声响过，有个管家打扮的人骑马来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狗伢子，快把兔子给我。”

小龙瞪他一眼：“凭什么给你?”

“嘿嘿，人不大还挺刺呢。叫你拿来就痛快拿来。”他说着伸手便抢。

小龙把白兔背在身后躲了几步：“我打的兔子你伸手就抢，挺大人羞不羞!”

“你打的?这是我家老爷撵过来的。”

正说着，又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随着“咳咳”的马叫声，一匹黑马当先来到。这匹马铜蹬银鞍，装饰得非常华贵，马上坐个年约六旬的乡绅。他长个扁扁头，窄长脸，绿豆眼睛，下巴上还留撮山羊胡子。此人就是这方圆百里，为所欲为、独霸一方的杨国仲。他曾在朝中做过兵部郎中，于六年前告老还乡。而今虽已退归林下，由于朝中门生故旧颇多，地方官吏对他无不畏让三分。再加上他长子杨举就是本县郧西县令，次子杨发位居襄阳守备，他越发有恃无恐，在地方上胡作非为。今日天气晴和，杨国仲心血**要郊游射猎，就带着几十名乡勇家丁，如瘟神下界出了杨家坪。乡勇们有的担羊抬酒，有的牵狗架鹰，一路上前呼后拥，横冲直撞，人们无不远远躲避。方才草棵中惊出一只白兔，杨国仲连发三箭未中，便放马来追。先到的骑马人，乃是他的管家杨怀。杨怀见主子来到，迎上去挤出笑脸说：“老爷，兔子被我追上了。”

“拿来。”杨国仲说话不太清楚，嗓子里总象含着痰。

“老爷，兔子被我追懵撞死，叫那个小伢子拣去了。”说着指了指小龙。

“叫他送过来。”杨国仲端着膀子眯着眼。

杨怀复又上前来夺，小龙一闪躲开，用食指划着自己的脸蛋，不住声地：“呸!呸!呸!”

小龙的姐姐高艳娥，一见这伙人的阵势，知道遇上了杨国仲。老贼的凶狠歹毒出名，艳娥怕出意外，急忙上前劝哄弟弟：“小龙，听姐姐话，把兔子给他们，过几日姐姐给你捉只活的。”

小龙一晃脑瓜：“不嘛，我打的凭啥白给他?”

“小龙，不听姐姐话了?姐姐叫给你就给。啊，好小龙，别叫姐姐生气。”

小龙见姐姐作难，不甘心地把兔子甩在杨国仲马蹄下：“你们欺负人!吃了兔子肉，嗓子里长疙瘩不得好死!”

杨国仲的心思早已不在兔子上了，他一见高艳娥，两只鼠眼就再也挪不开了。这个十八岁的棚户女儿，虽说是粗布衣服不施脂粉，没有满头珠翠，却是格外淡雅端庄，天然俏丽。杨国仲邪念顿生，看见高艳娥领起小龙要走，放马上前拦住去路，奸笑着问：“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高艳娥想张嘴骂几句，又一想还是快些躲开为好，于是狠狠唾了一口，回身便走。

杨国仲拍马又挡住去路：“姑娘，怎么不回话呀?”

杨怀在一旁对主子的用心早已心领神会，不待杨国仲发话便吩咐乡勇们：“来呀，把她带回府去。”

高艳娥又羞又气，大声责问：“青天白日，你们就敢抢人，是强盗不成!”

乡勇们哪管高艳娥呼喊，上前就要动手，在一旁可气恼了王清和王聪儿。几年前，他们曾与老贼打过一次交道。那是在襄阳城里，杨国仲欲抢王聪儿幸遇齐林搭救。时隔数年，杨国仲一时认不出来，他们却认得老贼。王清大喝一声：“住手!”挺身站在了高艳娥姐弟前面。

杨怀把嘴一咧：“干嘛?要挡横吗?”

王清怒目相对：“青天白日，无故抢人，是何道理?”

“抢不抢关你屁事，我看你是活够了!”杨怀举刀就砍。王清用刀一架，杨怀便觉虎口发麻，刀也飞了。他一抖爪子，不是好声地叫起来：“给我一起上，把他砍为肉泥!”

乡勇们“呼拉拉”一拥上前，聪儿正待拔剑助战，突然从天上飞下个黑乎乎的东西，不偏不斜砸在杨怀身上。杨怀“妈呀”一声，从马上跌下。人们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大箩筐扣在地上，白花花的咸盐撒了满地。四、五十背盐的棚民，已从山坡上飞步奔下。为首的黑脸大汉，如下山猛虎扑到乡勇队中，背盐的棚民随后赶到，怒目横眉与乡勇们相对。

杨国仲一见面前情景，知道难以称心如意了，便吩咐说：“杨怀，不要与他们计较，打马回府。”杨怀见棚民聚来，先自胆虚，主子发话赶紧收篷，爬上马来，和乡勇们一起，簇拥着杨国仲，一溜烟地离开了。

小龙冲着他们的背影，天真地笑起来：“喂，还要免子不?兔子溜了!”

这时，背盐的黑脸大汉认出了王清父女，欣喜而又惊异地问：“王大叔，你们因何到此?”说话人就是伏虎沟一带的白莲教教师范人杰。他见副总教师和王清亲自到来，料到必有大事。又问道：“莫不是为……”刚想说下去，看看四周，知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处，就叫其它背盐棚民和艳娥姐弟先走，他则领着王清父女直奔自己的住处。

从伏虎沟北沿上去，拐过一条沟岔，再爬上个小山岗，就到了范人杰的家。王清一见，范人杰住的棚子比他的还要简陋。三根胳膊粗的木杆，一长两短支架在一起，上面棚了些树皮和茅草，比看瓜人住的瓜窝铺也大不了多少，强的只是门口挂了一个草帘子。

范人杰笑问：“我这个家如何?”

“人杰，你的景况也够苦了。”王清叹息说。“大叔，天下的棚民还不是一样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