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范人杰边说边往前移动,他俩排在最后,在他们前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五十多岁年纪,听见了生人说话声,老人回过头来看看王清。王清也就打量他一眼。只见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积满尘垢,两眼深陷,目光象死一样呆滞。看他回头,范人杰打个招呼:“高大伯,你还背呀?”
“啊,啊。”老人脸上毫无表情地答应两声,就赶紧转回身。范人杰告诉王清。他就是高艳娥的父亲高老实。
说话的工夫,已经轮到了高老实,他以乞求的目光看着尖嘴猴。
尖嘴猴打个哈欠问:“老高头,你还想背?”“啊,背,背。”
“瞅你那个德性,说话气都上不来,回家呆着去吧。”“不,不,不行啊!”
“我看你也不中用了。前天你背小号木枋,还拉下二十多里,要不是范人杰接你,你哭也哭不到地方。”尖嘴猴发落了几百人,大概是累了,伸个懒腰说,“回家享福吧,柜上把你除名了。”
“别,别,千万别呀!”高老实伸出枯柴般的手,急忙恳求。
尖嘴猴不耐烦地一挥手:“走,滚开!少废话,你不怕死,我还怕木头白瞎呢。半道上你掉进山涧,一根木头就搭了。”
“姜掌柜,我,我……”
“你痛快闪开,让后边的人。”尖嘴猴伸手狠劲一推。
高老实被尖嘴猴一拨拉,正好站在了杨升面前,便哀求说:“少东家,你修修好,可怜可怜我吧。”
杨升眉头皱了一下,对尖嘴猴说:“他一定要背,不必拦阻。”
少东家发话了,尖嘴猴不敢不依,只得取出一根竹签:“老高头,少东家大慈大悲,你可要当心,真要出了事我可不客气!”
高老实什么也顾不上说,接过竹签奔木垛去了。王清暗暗叹息一声,和范人杰一起站到了尖嘴猴面前。
范人杰换好铜牌领罢竹签说:“姜掌柜,给你领个人来,挂个名。”
“挂名?”尖嘴猴的眼光在王清身上转了几圈,“姓甚名谁?”
“他叫王清。”“多大了?”
“四十八。”王清答。
“哟,岁数可不小了。二、三百斤能背动?”王清晃晃膀子:“几百斤不在话下。”
“从何方来?”“山外。”
“因何进山?”
“在外边混不下去了。”
尖嘴猴看看少东家,摇头晃脑地说:“不妥,不妥,如今白莲教无孔不入。”
范人杰说:“姜掌柜,他可是个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哪。”“难说,难说,”尖嘴猴还是摇头,“白莲教脑门也不贴帖,难说。”
“我担保。”范人杰有些焦急地说。
“你,”尖嘴猴还是拨楞脑袋,“按规矩要俩人做保,一个人不行。”
“我算一个!”沈训早已等候在附近。
因为少东家坐在一旁,尖嘴猴故意讨好地问:“少东家,您看?”
“无非为了糊口,他有力气,你何乐不为。”
“那好,”尖嘴猴对王清说,“少东家广开方便之门,算你走运气,给你挂上名。沈训,你也算个保人哪。”
沈训上前按了手印:“放心,掌柜的,有事冲我说。”
办好手续,三个人一起来到木垛前。只见数不清的木枋,堆成了几座山。两个管事人不耐烦地吆喝着他们:“快点!”背木头的棚民都已先后走了,只有高老实还站在那里。他见范人杰过来,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范人杰关心地说:“高大伯,还没走,背不动就算了。我那还有几斤米,晚上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