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要你说情,与我滚走!”王聪儿大声呵斥。
杨升并不在意:“救命之恩,今生不能报答,来世亦当变犬马相报。临行之前,且容我几拜。”说罢,在王聪儿面前跪倒,叩了三个响头。
王聪儿扭头闭目,只是不理。
杨升站起又说:“愿恩人早升天界!”
一旁气得杨国仲浑身发抖,大叫:“反了!反了!给我轰出去!”
费通早就看不惯了:“我说小少爷,你快闪开吧,看崩你一身血!”说着,往外就推,杨升站脚不住,只得离开法场,上马时不免又掩面哭泣了一会儿。
午时三刻眼看就到,王聪儿看看黑压压的人群,又看看蔚蓝的天空。一朵洁白的云,正从头顶徐徐飘过,就象新开的白莲花,美极了。一只山鹰正自由地飞旋,有时,那双翅竟一动不动,显得那么悠闲。王聪儿想,自己要能变成雄鹰该多好,那就可以振翅飞上蓝天了。一扭脸,高杆上的人头赫然闯入眼帘,王聪儿从暇想中回到法场。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了,自己不过才十九岁呀,还有多少事情要做!她想起了齐林,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明年三月十日的白莲教大起义,想起了…。
“通!”第三声炮又响了。一个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杨国仲凶狠地喊了声:“斩!”王聪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嘶”地一阵风声,从天上飞来一颗石子,正打在刽子手的右腕上,鬼头刀“当啷”落地。几乎紧接着又一颗石子飞来,另个刽子手“哎哟”一声,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刀也撒了手。
这突然的变化,使全场静了一瞬。有人明白过来,高声喊道:“快跑呀,白莲教劫法场了!”说时迟,那时快,石子已接二连三飞到费通、史斌、杨国仲、姜子石的头上、脸上,几个人无不被打得蒙头转向,鼻青脸肿。杨国仲也不知来了多少劫法场的好汉,唯恐自己在混战中丧命,嚷叫着:“快,快给我备马!”
在这混乱的当儿,早从关帝庙背上跳下两个人。他们一跳到庙墙,二跳到法场。这两人便是曾经打擂的青年和道姑,青年子疾眼快,先挑开了王聪儿的绑绳,说声“跟我来!”当先冲杀出去。王聪儿拣起一把鬼头刀,随青年砍杀起来。乡勇们抱头鼠窜,无人敢挡。道姑手握一张弹弓亲自断后。史斌不顾脸已被石子打破,领着一群乡勇尾随追来。只听道姑口中连说:“着!着!”弹弓响处,石不虚发,史斌头上早已又中两弹。乡勇们不是被打掉门牙,就是鼻眼流血,再也没人敢追了。王聪儿等三人去如疾风,拐过几条街巷,转眼消失。待费通重整旗鼓率众赶来,连他们的踪影也找不见了。
杨国仲听说王聪儿已被救走,十分恼怒,发狠说:“四门未开,不怕他们飞上天去,全城搜查,不抓住他们绝不罢休!”
于是,乡勇全部出动,一队一队逐街逐巷、挨家挨户搜查起来。杨家坪顿时陷入混乱中,砸门声,叱呼声,狗吠声,鸡叫声,婴儿的啼哭声,老人的哀求声……交织在一起。乡勇们趁机翻箱倒柜,把金银细软塞入腰包,有的调戏妇女,有的借故生事,敲榨勒索。直弄得杨家坪鸡飞狗跳,家家遭劫,人人不安。
史斌领着一小队乡勇,查完了升平里,又来到了天康巷。他们从一头搜起,很快来到一个黑门楼前。整条巷里,顶数这一家气派。门前有三级石阶,蹲着两个不大的石狮子,靠墙根还立着一根拴马桩。两扇黑漆门上,镶着两个金兽铜环。
哨官王光祖就要越门而过,去搜下一家。史斌站住说:“老弟,走过了。”
王光祖问:“怎么,我舅舅家也搜?”
“老爷交代的明白,不论官商富户,一家不许空过。咱哥俩让过去,哪个弟兄回去奏上一本,咱回去就不好交代了。”
“史兄,我舅舅缪先生可是杨府的座上宾。出入杨府如走平地,杨家上下谁不尊重,咱们进去闹腾有好处吗?”
“咱是例行公事,过场不能不走。”史斌说着吩咐两个乡勇到回春堂前门把守,他自己上前敲动角门。
半晌,有人在门里问:“何人打门?”“我,奉命搜拿白莲教逃犯。”
大门打开,彼此全都认识。开门的是缪回春的独生子缪超。他从小随父学医,得父真传,本人又极上心,医术也是出众的。
史斌上前现出笑脸说:“哟,小先生,把你给惊动出来了。我们哥几个奉杨老爷之命,逐户搜拿逃犯,上命差遣,概不由已。”
缪超双手扳着门扇:“史兄,家父染病,刚刚睡熟,正在发汗,怕受惊动,是否……”
“怎么,神医缪老先生竟也患病,这倒是头遭听说。”史斌故作惊讶。
缪超冷冷地说:“神医也非金刚佛祖,也吃五谷杂粮,食人间烟火,难道就不生病吗?史兄未免有些少见而多怪也!”
“啊,啊,不知老先生身患何病?”史斌眼珠转了几转,“记得昨日还见老先生出诊呢。”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家父昨夜偶感风寒,因年事已高,遂至卧床不起。”
史斌笑笑:“不管怎么说,杨老爷之命不敢违,我们不进去打个照面,回去也难以交差。”
“这么说史兄是信不过我们,那就请吧。”缪超让开大门,面带不悦之色,“眼睛可要睁大些。”
史斌干脆不言语了,领人涌进大门。缪超暗中把王光祖的衣袖拉了一下,王光祖会意地点下头,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缪家是个四合院,天井虽然不大,但极其整洁,全是方砖铺地。四间门面搜完,史斌走进正房。东两间是客厅,史斌打量一下,只见北墙上高挂一幅“行医图”,两旁是副对联。上联是:金丹草药常治不死之病,下联是:银针土方甘为有求之人。东墙上挂两幅轴画,一是“华陀疗毒刮骨”,一是“扁鹊起死回生”。西墙上也对称地挂有两幅轴画,一是“孙思迎著金匮要略”,一是“李时珍修本草纲目”。屋内除去桌椅、屏风就是医书,显然没有藏人之处。史斌出了客厅,又把西配房缪家家眷住处也搜看一遍,仍然一无所获。最后,史斌来到缪老先生卧室。缪回春就住在正房西屋,史斌走进,见一人头蒙被单躺在**。
史斌看看全屋,只有两个衣柜可以藏人。他叫缪超打开衣柜,星面尽是衣服,哪有人影。史斌暗想,如果逃犯不在他家,缪超为何开门时慢慢腾腾?又为何要阻我进门?我倒要看看缪老头是真病假病?他刚要上前掀被单,缪回春说话了:“超儿,我正发汗,是谁来此走动?”史斌的手又缩回来,被单里肯定不是逃犯,但这床下可以藏人,而且藏下三五个也满宽裕,他蹲下身掀开床帘往里一看,里面空****,别无一物。史斌垂头丧气地站起来,甚觉没趣地走出上房。
缪超一边往外送,一边说:“史兄,可看仔细了?”
“小先生,千万莫怪,适才打扰,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史斌走出大门口,一回头看见了停在客厅前的马车。这是缪回春出诊时乘坐的,有很讲究的车篷。如今停在院里,竟然放下了车帘。史斌又起疑心,逃犯会不会藏在车内?他问身边的乡勇:“马车可看过?”“不曾看。”“那也要看上一眼。”史斌说着从大门口扭身想回来。
缪超满面怒气上前拦挡:“我说姓史的,你搜也搜过了,也该叫我们清静一下了。”
“对不住,还要看看马车。”
“史斌,你未免欺人太甚了!难道白莲教就藏在我家不成?”
“既然没藏,看看马车何妨。有道是为人未做亏心事,夜半叫门心不惊。”
“我缪家岂容你任意胡行。”
“说什么我也要看马车!”史斌想挤进大门。缪超双手把定门扇:“我偏就不许你看!”“我却看定了!”史斌用力去推缪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