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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绝谷习武兄妹相恋村店救友父女重逢（第3页）

王清似懂非懂，犹疑地问：“难道你是?”王聪儿仰起脸：“我是聪儿。”

“啊!”王清又惊又喜，退后两步打量起来。

王聪儿扯去头上包巾，露出了女儿家的本来面目。

王清眼中涌出几滴热泪，双手抓住女儿的胳膊，喜出望外地说：“想不到我们父女今日在此相逢!”

父女重逢，各叙别情。王清告诉女儿，自从那夜突遇变故，杨国仲自以为得手，越加猖狂起来。和他儿子郧西县令杨举一起，借口搜捕白莲教，四处抓人。现在，光是杨家坪就关押着无辜棚民二百多，郧西城里还有二三百人。杨家父子放话出来，被押之人可用银五十两赎回。棚民哪里有钱赎人，被抓之人受尽折磨，生命朝不保夕。范人杰急得心如火燎，意欲集合教友救人，王清不允，决定亲去县城探听虚实，不期在此与女儿巧遇。

王聪儿听后问：“张汉潮等人在县城内情况如何?”

王清说：“张汉潮在官军中已劝化十几人入教，王廷诏也已补上清兵，刘半仙仍在卖卜。”

父女二人正在叙谈，院内传来嘈杂的人声。二人隔窗看去，只见十数个乡勇，押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走进。为首之人乃是乡勇营官史斌。他进大门就喊：“店家呢?死了!”

店小二不敢上前，五十多岁的店东迎上：“史爷，小人侍候。”

“你也认识史爷呀!”

“这杨家坪周围，一提起史爷大名，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可称如雷贯耳，皓月当空。”

杨国仲眼下已把乡勇扩充到一千余人，分为前、后、左、中、右五营，史斌也就由哨官升任了营官。今日他又押送二十名棚民去郧西，回来时路遇这个大汉醉倒在路边，随即顺手抓来。史斌原以为不过是个醉鬼，哪知此人在这一带也颇有名气。他姓刘名启荣，绰号“大铁锤”。就在距杨家坪六十余里的牛栏山落草，手下也有五六百号人马。前几个月，杨国仲派人入川买回二十匹好马，就是被他全数劫去了。史斌获悉醉汉就是刘启荣，不由兴高采烈。因为他可以向杨国仲报功请赏了。

这时，店东讨好地说：“史爷，把我的住处腾出来给您安歇。”

“少拍马屁，老子今天不住这里。把弟兄们全给安排在上房，这个小子，”他一指刘启荣，“被我不费吹灰之力拿住，找间牢靠点的空屋子关他，要是跑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店东连声应承，把刘启荣关进西厢房紧北头那一间，乡勇在门前持枪看守。

店东又对史斌说：“史爷，请到上房，小人略备水酒薄菜给您洗尘。”

“用不着，我有吃饭之处。你把我手下人招待好就行了，酒呀，肉呀，你看着办吧。”史斌又对乡勇们吩咐，“你们也都有点出息，别见酒没命，跑了刘启荣，我全要你们的命!”

说完，他进村找相好的寡妇去了。乡勇们被店东让进上房，少顷，厨房里炒勺叮当，菜香扑鼻，猜拳行令声也随即从上房传出来。

看了这一切，王清对女儿说：“聪儿，刘启荣就关在隔壁，既然遇上，我们要设法救他。”

王聪儿点头：“闻听刘启荣专一杀富济贫，偏与官府、杨国仲作对，这样人理应搭救。将来若能劝他入教，可是我们的好帮手。”

父女计议停当，各自歇息。待三更以后，门前守卫的乡勇睡熟，王清父女用刀剑挖开墙，救刘启荣过来。然后又把后墙挖通，带上东西，三人悄然离去。直到村外树林中，三人站定，刘启荣无限感激地对王清说：“大叔，救命之恩，小侄没齿不忘，请和令爱同到牛栏山，容我摆席相谢。”

“有事在身，实难从命。”王清说，“我父女救你，只因敬你杀富济贫。今后，我们或许还有相求之处。”

刘启荣忙说：“只要用着小侄，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刘启荣与王清父女分别，自回牛栏山去了。王清父女整顿一下行装，连夜赶路奔向郧西。天亮时分，早到了郧西城外。

王清父女进得城来，到饭铺吃罢早饭，便去闹市寻找摆卦摊的刘半仙。但是，在闹市转了一遭，却没有找见刘半仙。父女二人怕引起侦探疑心，便找个空场划个圆场，耍练几套拳脚枪刀。

王清双手抱拳，向四面来个罗圈揖：“列位，我父女自幼学得几手拳脚，只因生活无着，混迹江湖。今日来到贵方宝地，还望各位多多关照。”说罢，先打了一趟拳。只见他穿蹦跳跃，闪展腾挪，人群爆出掌声。接着王聪儿又舞了一路剑，王清耍了趟刀，俩人又对练了流星锤对三节棍，人群里掌声不断。王清瞧见刘半仙也挤进人群来观看，便虚晃一招纵身跳开，说声“献丑”，而后一揖。王聪儿也收了棍，与父亲一起，用小笆箩收了半下铜钱，待人群散去，便与刘半仙一起离开闹市，去往刘半仙的住处。

自从仓皇离开黄龙**，刘半仙心情一直很坏。他心中有个难言之隐，就象一把刀子时刻刺着心。刘半仙年轻时曾中过秀才，他也曾幻想一举成名耀祖光宗，怎奈时运不济，连举不第。父母又相继而亡，祖传下的几亩地也被豪绅霸去。为了糊口，无奈进城卖卜为生。由于命运坎坷，他对白莲教的主张寄托了希望，从而加入了白莲教。因白莲教内读书人甚少，刘半仙就格外受到器重，在齐林约定起事前，已把刘半仙尊为“师相”。刘半仙对教内之事也颇为尽力，做了许多筹划。那日，约定在黄龙**村商议起事大计，刘半仙闻之甚为兴奋，以为出头之日就要来临，出城前走在街上，遇到了姑表兄陈夫之。二人阔别十余年，相见甚为亲热，刘半仙将表兄领到与他要好的教友孙老五家中，烫酒炒菜与之叙旧。刘半仙问表兄做何谋生，陈夫之答道，在武昌巡抚衙门当一名小小书吏，甚不得意。

半仙想，将来白莲教起义，这可是用得着的人。如果拉表兄入教，在巡抚衙门安个内线，那白莲教的耳目就灵多了。因此，话言话语免不了透露出他与孙老五俱已入教，还拐弯抹角地劝表兄入教。陈夫之虽然没当时答应入教，但是许诺，以后用着他时可到武昌找他，一定给白莲教帮忙。刘半仙与陈夫之分别后甚为得意，暗想自己又为白莲教立了一功。不料，他出城后不到半日便出了差错，总教师齐林和一百多教友全都死难。不久前他听说只有孙老五活着，说是杨发先将孙老五抓去，孙老五受刑不过供出了一切。但是杨发怎知孙老五是白莲教呢?莫不是表兄陈夫之暗中告密了?

若果真如此，那他就是天大的罪人哪!齐林等一百多人的性命，分明等于是丧在他手。这些天来，他总是提心吊胆，深怕陈夫之咬出他，官府会寻到这里找麻烦。他还怕此事被王聪儿知道，要找他算账。因此来到郧西城后，他也无心劝人入教，整天价为此事坐卧不安。如今，他不知王清父女找他何事，心中又有些忐忑。刘半仙把王清父女领到住处后，转身出去打水，王聪儿信目打量一下屋内的陈设。

小房简陋得很，除了土炕上的一个行李卷和地上的一桌一凳外，几乎别无它物。北墙上贴着一张字画，王聪儿认出是刘半仙的笔迹。上面写着：“七星北斗参共辰，上有日月照的真。日月如梭催人老，更尽世上多少人。汉朝有个诸葛亮，明朝有个刘伯温，二人能写又能算，字字句句锦乾坤，现今山河依然在，去了争名夺利人。”

刘半仙打水回来，见王聪儿正在品评他的字画，便说：“写的不好，让副总教师见笑。”

王聪儿说：“我不懂，但觉得有出世之念。刘大叔，白莲教可不是这样，咱们不争名夺利，而是要为百姓争条活路。”

“副总教师解的好，我也是这个意思。”刘半仙倒上水，彼此先问了各自的近况。末了，刘半仙问：“王大哥，你们进城来必有要事?”

王清问：“抓来的棚民关在哪里?你可知道?”

“全押在城内孔庙里，由汉潮领人看守。他见棚民受尽折磨，天天有人饿累病死，几次想放他们逃跑，因无教令，又不敢贸然轻动。你们来就给拿个主意吧。我去找汉潮和廷诏。”

“我们亲自走一遭，也看看关押棚民的所在，不知是否妥当?”王聪儿忙问。

“这有何不可。”刘半仙说，“我领你们前往，就说是亲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