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人同往孔庙走去。到了门前,守门清兵闻知是张把总亲人到此,忙进去回报。很快,张汉潮就迎了出来。他大约三十岁,看外貌很象个读书人。见是王清、王聪儿到来,张汉潮心中甚喜,赶紧让他们进院。
孔庙院内,不论大殿和两厢,全都押满了棚民,显得十分拥挤,从屋里发出一股呛人的霉臭味。他们一直来至后院,到了张汉潮房中。
王聪儿问:“因何不见廷诏?”
“副总教师,这些日子他和三班衙役混得很熟,已经引进好几人入教,他正加紧传教,又找人去了。”张汉潮说罢问:“王大叔,你们进城为了何事?”
“专为被押棚民而来。”
“要救他们吗?”张汉潮急切地说,“那就快些吧,几乎天天有人不堪折磨而死。”
“要救他们,可有办法?”
“这些人俱归我看押,我手下的清兵也已有教友多人,趁他们做工之时一放,岂不便当得很。”
“那么,你和廷诏等人岂不全都暴露?”王聪儿问。
张汉潮早有打算:“我们也可趁机拉入南山老林,省得再过这种难心日子。”
王聪儿摇摇头:“这样不妥。”
“为什么?”张汉潮恨不能立刻离开这里。
王聪儿说:“张大哥,你在城里还会大有用处,决不能只图一时痛快,轻易离开。”
“那,棚民不救了?”
“救!”王聪儿坚定地说,“一定尽快救出他们,你们且加紧劝人入教,但也须加小心,莫再出襄阳那样事情。我们回去后,就商议办法,有了万全之策,就给你们送信。”
张汉潮不放心地叮嘱说:“千万要快,延迟时日,人愈死愈多。”
王聪儿站起来:“张大哥,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好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就此出城。”
“对,”张汉潮说,“今日有些棚民家属要来赎人,杨举说他亲自到此发落,说不定就要来了。”话刚至此,清兵来报,县太爷已到大门了。张汉潮忙叫王清等三人去仓房回避,他则急急迎出来。
少许,一乘二人抬的绿呢小轿来到,杨举在衙役扶持下爬出轿来。这位七品大人,胖得象头够刀的肥猪。
张汉潮弯腰打躬:“太爷,请进上房。”
天气很热,杨举脑门流汗,他扭动一下肥胖的身躯说:“外面风凉,就在院内发落赎取教匪之人。”
张汉潮把桌椅在树荫下摆好,杨举坐稳,一个衙役在后为杨举摇扇。
杨举呷口茶水:“来呀,谁想赎人,给老爷一一带上。”立刻,有人领进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人近前跪下:“给大老爷叩头。”“你来赎谁?”“我儿子。”
“银子可带来?”
“五十两,请大老爷过目。”“好,交上来。”
老人从怀中取出银子,衙役接过递上。杨举数数,正好五十两;又仔细看看,确认了没假才发话说:“你儿子姓甚名谁?”
“叫李大宝。”
杨举对张汉潮说:“把李大宝叫出来吧。”
张汉潮告诉一个清兵,很快领上来一个骨瘦如柴的汉子。老人一见,发疯似地扑上去:“儿呀,可苦了你呀!”
“爹,你怎么来了?”“我来赎你。”
“赎我?”儿子反问,“钱呢?”
“交给大老爷了。”
“爹,你哪来的银子?”
老人哽咽一下:“儿呀,走吧,大老爷开恩,你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李大宝不动:“爹,咱家求借无门,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老人见儿子催问,不由老泪纵横:“儿呀,你妹子她,为了救你把自己卖了!”
“啊!”李大宝一惊,“爹,她是不是卖到了钱大肚子家?”老人只是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