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侯小八限你三天回信,你怎么答复?”“这……”
“你不送艳娥,乡勇来抢,你又如何办?”“这……”
“你不应亲事,杨国仲对钧德下毒手,你又该怎办?”“这……”
“大伯,”王聪儿委婉地说,“杨国仲和南山老林的毒蛇一样,你老实他也要咬你。这事也不难为你,只要你对侯小八说声愿意,让杨国仲明媒正娶来迎亲,余下事就不用你管了。这样,不但艳娥、均德都能得救,咱那五百名乡亲也能活命。”
王聪儿的话,句句问到点子上,说到高老实心里。他觉得除此也无别的办法,但还有些不放心:“我就怕你被人看破。”
“大伯,你放心,侯小八两口子不认得艳娥,决不会出差错。我们都已计议周全,保证能活捉老贼。”
正说着,范人杰来了。他把一个小口袋递给高老实:“大伯,这儿斤杂粮你收下,给孩子们熬点粥喝。”
高老实连忙推辞:“这,使不得。”
“你家断粮了,快收下吧。”范人杰又问,“大伯,救人的事和你说了?”
“说了。”
“你同意了?”
“聪儿为大家,命都豁出去了,我还能说啥呢。”
范人杰见高老实同意了,十分高兴:“大伯,你去给侯小八回信吧。”
侯小八得到高老实的答复,立刻回报杨国仲,当即定好次日上午迎娶。第二天起五更,侯小八派人用一乘小轿,接来了王聪儿乔扮的高艳娥。
一到“半途香”酒店,“野玫瑰”就忙着给假艳娥梳妆:“哟,我说艳娥妹子,这回你可是一步登天了。进了杨府你就是夫人了,使奴唤婢,前呼后拥,到那时可别忘了姐姐我呀!”
王聪儿假做害羞,只是点头。
外屋,高老实按照王聪儿教的话,正假意同侯小八分争:“侯掌柜,这门亲事我总觉着不妥。”
“什么不妥!”侯小八唯恐翻车急着说,“老高头,你闺女可算是泥鳅跳龙门,山鸡进凤窝,美透了。还不妥呢,实在不愿意,叫我老婆替她,我们还巴不得呢!”
“那,叫我们艳娥回去吧。”
“什么!”侯小八几乎要跳起来,“你这个老东西可真能逗,这是闹着玩呀?如今就算生米做成熟饭,木已成舟。去,一边凉快去,我没工夫跟你费话。”侯小八心想,好在高艳娥听话,要是她再寻死觅活闹起来,可就费事了。
侯小八正急呢,一阵阵笙箫唢呐声和鞭炮声传来,显然是迎亲的队伍就要来到。渐渐,迎亲的人马从大道上露头了。最前面是两匹白马,上坐两个衣着华美的杨府家丁。每人用竹竿高挑一挂长鞭,一路放来连响不停,鞭炮声使人震耳欲聋。马后,是个鼓乐班子,只听鼓声咚咚,锣声咣咣,钹铙齐响。吹鼓手将喇叭嘴朝天,鼓着腮帮子起劲吹。此刻,在他们看来,世界上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他们的喇叭在响。随后便是聘礼行列,但见挑的挑,担的担,抬的抬,推的推。什么整猪、肥羊,成坛的美酒,成匹的绸缎……这都是摆样子给人看的,还要原封不动拿回去。后边,是一班丝竹细乐。笙簧悦耳,音律悠扬,与前边鼓乐班子的狂欢气氛又有所不同。紧接着,是一顶四人抬的花轿。轿后,跟着一队刀枪耀眼的乡勇。最后,马上坐着杨府管家杨怀。
迎亲队伍来到酒店前停住,杨怀马也不下,就催新人上轿。假艳娥“咿咿哎哎”地哭了几声才上花轿,杨怀吩咐起行。一路上吹吹打打,不知不觉进了杨家坪。王聪儿把轿帘掀开一角向外观看,城里依然人流拥挤,市面兴旺,店铺商号燃放鞭炮。转眼,来到杨府门前,这里戒备森严,乡勇林立,看热闹的人都远离照壁十几丈远。王聪儿看见了混在人群中的父亲、范人杰、沈训等人,顿时觉得心稳胆壮。
杨府仪门大开,悬灯结彩,上下人等喜气洋洋。门前的车马和大小轿子已经排了半条街,送礼或赴宴的客人还在不断涌来。花轿一直抬到二门里才停下,两个伴娘走上前扶新人下轿,繁琐的仪式立刻开始。简短捷说,王聪儿被扶到堂前,和杨国仲双双站定。老贼那个高兴劲就不用提了,乐得山羊胡子直撅搭。刚要拜天地,忽然新人甩掉了大红盖头,一把揪住杨国仲前胸,另只手里的匕首,离杨国仲的鼻子尖,只差一分二厘三了。整个花堂里的人全都惊呆,站立一旁的杨升最先认出叫了一声:“啊?是王聪儿!”
“对,我是王聪儿。”王聪儿扫视一下全场,高声喝道,“今天我找杨国仲有事商量,谁敢轻举妄动,我就先要了他的性命!”
杨国仲忙说:“副总教师,千万手下留情,只要不伤害我,凡事都好商量。”
费通闻讯来到,拔刀就想上前。王聪儿吼道:“你再向前一步,我就叫杨国仲人头落地!”
杨国仲急了:“费总爷,休得莽撞!”
费通掂算一下,不等他上前,王聪儿手起刀落,杨国仲就没命了,他也就不敢动了。费通老实了,别人当然更不敢乱动。
王聪儿又说:“杨国仲,我今日只身前来不为要你性命。你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跟我走出大门。”
“副总教师,有事就请在此商议,我无有不从。”杨国仲想耍花招。
王聪儿胸有成竹:“休得废话,要命就走出大门。如敢不从,我就先一刀宰了你,再把你这贼府搅个天翻地覆。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要命就快走!”说罢,推着杨国仲就走。
杨国仲唯恐丢命,乖乖地走出了大门。王清、范人杰、沈训等人一见,马上过来接应。范人杰跟随王聪儿逼近杨国仲,姜子石不免有些发慌。
王聪儿跳上门前的石狮子说:“杨国仲听真,我有言在先,今日找你有事相商。”
“副总教师,有何见教,尽管提出。”杨国仲精神极为紧张。
王聪儿接着说:“近来,你伙同官府,无故抓走五百棚民,他们家无隔夜之粮,哪来银钱赎身。你们便百般折磨,已使数十人丧生。白莲教岂能坐视不救。今日请你随我们走一遭,专门商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