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荣气不可忍,拔出剑走向红珠:“我叫她归你,我先杀了她!”
曾大寿拾起刀迎面拦住:“你敢!”
有人见到刘启荣、曾大寿就要火并,飞报王聪儿知道,王聪儿等人急忙赶来。曾大寿见王聪儿来到,气哼哼地后退几步,依然紧握钢刀,站在红珠身边。
刘启荣不管王聪儿来否,宝剑直指红珠前胸。红珠一心求生,开口问道:“刘寨主,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这何须问,杨国仲鱼肉乡里,无恶不作,你是他的宠妾,必然助纣为虐,为虎作长。岂能脱了干系!”
“不,杨国仲的心是黑的,我的心是红的!血的!肉的!”
“鬼话!你与杨国仲日则同坐,夜则同眠,同盆净面,同桌而餐,你们都是一样的黑心肝!”刘启荣剑尖又向前指。
红珠把樱唇一咬,“咔咔”几下把上衣扯开,**出凝脂般的酥胸:“刘寨主,你不信就剜出心来看,究竟是黑是红!”
刘启荣一时间手软了,红珠紧接着说:“我是被逼无奈才卖身杨家,今年不过才二十二岁,在老贼身边已忍辱六年。六年,我何曾有过一些快乐?有的只是眼泪和辛酸!杨国仲是白发老朽,我是深闺幼女,与他同床异梦,怎说一样心肝!老贼是狼,我也是他嘴边肉,任他慢慢吞食摧残。他手上沾满穷人血,也有我的血,你们与老贼有仇,我也与杨家有恨!你们与他誓不两立,我也与他不共戴天。你们口称杀富济贫、救人苦难,在一个受尽摧残的弱女子面前逞威风,算得什么英雄好汉!你杀,你砍,你斩,你下手吧!”
“我,我……”刘启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王聪儿见刘启荣不知所措,走进屋来,凝视了红珠一阵说:“你扣上衣服,不要如此张狂!你固然也有苦闷痛苦和不幸,但你的锦衣美食,难道不是棚民的血汗!应该明白,你是有罪的!我们白莲教通情达理,不杀你,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对于此事,王聪儿心中已经想过。白莲教方举义旗,壮大力量至为重要,应该尽力团结更多的人。曾大寿本是山大王,野性不改需慢慢管束。他中年无妻,也该婚配。红珠虽系杨国仲之妾,乃被迫卖身。如果同意,叫他们成婚也未尝不可。便问红珠:“你当真已答应嫁他?”
红珠料到求生有望,急忙说:“如蒙总教师不杀,情愿与曾寨主铺床叠被,侍候枕席。”
“好吧,你二人的过错皆可宽恕,近日之内便可成亲。”王聪儿又正色说,“不过,今后莫做对不住白莲教之事,如若不然,大家决不答应!”
曾大寿、红珠赶紧施礼称谢。王聪儿说:“曾寨主,请去商议军情,众人已等你多时了。”
大家回到议事厅后,曾大寿当先问起来:“总教师,我们共同打下杨家坪和郧西县,杨府金银细软贵重什物,县衙的官库粮仓,你都派人看守封存起来,但不知如何处置?”
王聪儿说:“此事正待与大家商议,不知曾寨主有何想法?”
曾大寿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分字,他以守为攻地说:“总教师,攻城时我们都听从你的号令,现在还是听你的。”
王聪儿看看刘启荣,胸有成竹地说:“刘大哥,曾寨主,杨家坪和郧西虽然富有,但比起襄阳、武昌、北京,又算了什么!我们白莲教要‘兴汉灭满’,我们合起手来握成拳,何愁大事不成?男子汉大丈夫总要干一番事业,眼前区区微物,何足道哉!与我们一起造反吧,定然强似困守牛栏山。”
“你让我们都入白莲教?”曾大寿问。
刘启荣站起来:“曾贤弟,左右也是反,何不跟着白莲教大干!实不相瞒,我已经入教了,你就别三心二意了。”
刘半仙也劝道:“曾寨主,当一辈子山大王,也不过是草寇而已。如今白莲教应运而兴,大业必成,难道曾寨主就不能做个开国元勋!”
曾大寿想,王聪儿虽是青年女子,不只武艺超群,而且见识过人。我中途抢粮她非但不怪,反情愿送粮与我们。方才对红珠之事,也是胸襟宽广,大有容人之量,或许能干一番事业。再说,刘启荣已经入教,自己纵然反对,也是孤掌难鸣。莫如权且加入,倘若将来不妥,再走不迟。想至此赶紧顺风转舵地说:“总教师,我曾大寿目光短浅,若不嫌弃,情愿入教。”
“哎,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呢。”刘启荣高兴地大笑起来。
王聪儿想的更深一层:“刘大哥,你们手下的弟兄全都通吗?”
刘启荣瞅瞅曾大寿:“你手下还有几个人不高兴吧?”
曾大寿拍着胸脯说:“不妨,包在我身上,他们都得听我的。
在刘半仙一再提议下,大家同意改“嘉庆”年号,为“万利”年号,以示灭清决心。同时决定,全军暂住杨家坪和郧西城,抓紧招兵买马,积草囤粮。刘半仙近日专管招募事宜,对入教投军之人,严格盘查,验明身份,然后编入“新兵营”,五百人为一营,一百人为一队,李全专管新兵操练。王清专管筹措置办武器、马匹、军械、营帐、粮草。打开官仓和杨家粮仓,拿出一部份粮食,赈济贫民。派出报信人,分赴各地白莲教首领处,通报起义之事,以便互相策应。派出哨探,前往郧阳、襄阳、武昌等地,探听官府动向,以便决定下步行动。指派高均德率军在杨家坪昼夜巡逻,保证市面安全。并且贴出告示,阐明义军的宗旨。告示的大概意思是:“自古天道循环,有兴有废。当今无道,万民流离。白莲圣教,上应天意,下顺民心,替天行道,兴汉灭满。所到之处,不杀一人,不**一妇,不掠一文,商贾照常,秋毫无犯。为民伸冤,为民雪恨,开仓放粮,赈济孤贫……”
此外,王聪儿还特别规定,乡勇家小不受歧视,义军不得难为他们。这些事情看似千头万绪,但只一会儿便被王聪儿料理分派得有条有理,人人各得其所,无不心悦诚服。
分派完毕,王聪儿要去后院看望师父静凡。因为没有捉到杨国仲,静凡心中有些不爽。王聪儿猜想师父必与杨国仲有深仇大恨,决定去劝慰一番师父。但她唯恐还有考虑不周之处,又谦逊地请教刘半仙道:“刘军师,是否还有应议未议之事?”
刘半仙被大家推举为军师,心中乐开了花。议事之前,他曾躲在屋中给自己摇了一卦。他自己虽然明知这是骗人,但看到卦象吉利,也暗暗欢欣。如今果真当了军师,富贵的狂念,象蛆虫一样,在他心中蠕动起来。“难道我真要发迹吗?”“有王侯之命吗?”他想,白莲教旗开得胜,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应天顺人,也许真能取清朝而代之。对,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哪个朝代又能社稷永存呢?改朝换代乃天道循环,每逢乱世,必有真命天子降生。而哪个开国君主,没有神机妙算的军师辅佐。而开国军师,又有几人出身显贵。姜尚不过璠溪钓叟,孔明不过南阳耕夫。古语云:“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刘敬温难道就不能封侯拜相吗?他决意要在白莲教中施展一下自己的本领,当个开国元勋。此刻,王聪儿问他,他思索了一下,说:“今日,我白莲教旗开得胜,不应忘却开路之人。总教师齐林为举义旗,经营数载,历尽艰辛。功成前夕,不幸遇难。在此得胜之际,我们应设灵堂,为齐林祭奠,把喜讯告慰于在天之灵,寄托我等思念之情,也叫亡灵在九泉之下得展笑颜。”
灵堂正中,是齐林灵位,前边供着香烛纸马和杨举人头。八个教友,为齐林守灵,两旁是刘半仙新题的对联。上联是:喜白莲怒放朝阳起,下联是:笑清风惨淡落日西。王聪儿看后,颇为满意。
刘半仙在前,王聪儿在后,依次向齐林灵位祭拜。此时,王聪儿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滚滚而下。王清等人也无不落泪,刘半仙在悲痛中还有些心虚,为了掩饰不安,他急忙取出赶写的祭词,含悲读道:“壮哉齐林,自幼清贫,侠肝义胆,武艺超群。清廷无道,鱼肉黎民,棚户饥寒,火热水深。齐林目睹,忧心如焚,解民倒悬,何惧碎身。襄阳传教,唤醒世人,有朝一日,重整乾坤。起事在即,陡起风云,变生不测,竟然丧身。奇哉壮士,壮哉齐林,英勇捐躯,举教同钦,洒泪顿首,痛悼英魂,英名不朽,浩气长存。”
王聪儿的哀切哭声,刘半仙的动人祭文,齐林的壮烈业绩,使人们无不涕泪俱下。大家正在感伤,在街上巡查的高均德来报:有一乡勇从杨国仲身边逃回,说是杨国仲已去襄阳、武昌搬兵。王聪儿急忙擦去泪水,不由得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