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仙说:“总教师既然决定挥师入川,还须设法避过秦承恩耳目,使他不至缠住我军,以致影响南下。”
王聪儿想了想,说:“这个不难。‘兵贵神速’,我们连夜拔寨出发。李先锋领兵为前队,范大哥为二队,刘大哥为三队,林大哥为四队,其余依次悄悄而行,我与姚之富断后。”
分派已毕,各回本营准备。当晚入夜以后,李全率领人马,由佟春生带路,悄悄拔寨出发。按照部署,王聪儿要待各队人马走后,于五更时分方才动身。时方二更,离天明尚早,她在帐中,翻开一册兵书正读,忽然杨升走了进来。
王聪儿放下书,问:“杨公子,你不在帐中打点行装,准备上路,来此做甚?”
杨升显出有些委屈地说:“我已打点完毕,有几句话要对总教师说。”
“有话即便讲来。”
“总教师,我一片赤心前来投靠,众人却始终把我当作客人一般,显然存有戒心。眼见得连女子都能上阵厮杀,唯独我整日里闲居帐下,实是问心有愧。恳请总教师与我一件差事,以免终日彷徨。”
王聪儿劝道:“非是不愿把差事委你,因你体质文弱,不谙厮杀,两军阵前,刀枪无眼,这也是爱护之意。”
“虽然不能上阵,总能办些书文,料理些杂事,岂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王聪儿被他缠不过,推托一下说:“你既如此盛情,可去找找军师,看他可有事要你帮做。”
杨升不肯离去:“总教师,今日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我一件事做。”
王聪儿无奈,思索一下说:“好吧,杨公子,闻你文笔甚佳,我们起事以来,由楚入陕,纵横几千里,今后更将到处转战,你为我军草一告示,以备每到一处之时张贴。”
杨升一听十分高兴,觉得这正是在王聪儿面前施展才华的好机会,忙应道:“我定然尽快写好。”
王聪儿又嘱咐说:“告示是给百姓看的,言语不要深奥,要明白如话。”
杨升答应:“我记下了。”说罢,匆匆出帐。
王聪儿拿起兵书又看,不知什么时候,杨升又转回帐来。
王聪儿放下书,问:“你又来做甚?”
杨升故意讲些闲话:“总教师,昔日关云长秉烛看‘春秋’,成为千古佳话。你灯下学兵法,比关羽有过之而无不及,真乃大将风度。”
王聪儿对这些恭维话很反感:“你莫信口将我妄比古人,到此究竟何事?”
杨升见王聪儿变色,忙取出告示底稿:“总教师,你交办之事,我不敢稍有迟误,回帐后立刻动笔,已将告示拟好,请来过目。”说着,放在了桌案上。
王聪儿放下书,低首细看,见宣纸之上,蝇头小楷,分外工整,告示写得也还通顺明白。心想,此人如能学好,倒也是个有用之才。于是,便说:“杨公子,我看还好。”
哪知,杨升此时已经走心了。王聪儿看告示,他却在看王聪儿。他见王聪儿的手腕象凝脂一样洁白,十指如春笋般细嫩,不禁忆起韦庄的词句,“皓腕凝霜雪”,便有些想入非非了。王聪儿不见杨升回答,却见他痴盯着自己的手,便抬高声音叫了句:“杨升!”
杨升一惊,移开目光,又想趁机旧话重提:“总教师,自你在伏虎沟除豹救我性命……”
王聪儿截断他的话:“杨升,你若真心参加白莲教,就莫要心生邪念。不然,请速速离去,我决不难为于你!”
“总教师,我不敢,我是真心实意。”杨升见王聪儿动怒,不免战战兢兢。
王聪儿把底稿丢给他:“拿走,抄写几十份,以备各处张贴。”
杨升讨个没趣,拿起底稿,无精打采地走了。
高艳娥从后帐走出来,说:“聪儿姐,他怎么竟想着这事?”
“还不是在杨家熏染的。”“这样的人,赶走算了。”
“他诚心投奔,我们怎能拒之门外。好比滔滔汉水,怎拒小溪入汇。倘若无有百溪入汇,汉水岂不干涸。我们要成兴汉灭满大业,也要广纳人才,方能八方豪杰壮士来投,队伍日趋兴旺。杨升虽然染有恶习,但总还可以救药,在我军中加以约束,慢慢就会好的。”
转瞬,五更已到。王聪儿与高艳娥收拾好行装跨上战马,与姚之富静悄悄地出发,官军竟然毫无警觉。等天明后秦承恩发觉时,义军先头队伍已走出一百多里了。秦承恩知道在后尾追也徒劳无益,只好叹口气作罢,谎写表章向皇上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