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边答应一声,过一会儿,回话说:“王光祖出城,尚未归来。”
德楞太感到不妙,看起来自己所料不差。便又下令:“将王光祖全家,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捉来。”
手下人领命来到了王光祖家中,一个人影也未见到,只好垂头丧气回来了。
这越发证实了德楞太的猜测,王光祖肯定给义军通风报信去了。看来,在漫川关的埋伏又枉费心机了。为此,德楞太怒气冲冲地大吼一声:“把胡大长给我押上来!”
胡大长上堂来双膝跪倒,浑身发抖,连磕响头说:“大帅饶命!大帅饶命!”
“胡大长你可知罪!”
“标下知罪,罪该万死!”
“身为守卫城门之官,竟然贪图贿赂,放出奸细,致使剿匪大计毁于汝手,……”
胡大长碰头流血,哭泣求饶:“大帅开恩,标下家有八旬老母……”
德楞太决意要拿胡大长开刀,以杀一儆百,哪里听他哀求,一挥手说:“推出斩首,号令三军!”
两个武士上前,不由分说把胡大长拖了出去,顷刻斩讫回报。众将见状,都不免战栗。
德楞太看着众将说:“军律如刀,军令如山,谁敢触犯,决不轻饶!”
众将齐齐整整地“喳”了一声。
看见诸将人人自危,德楞太多少有些满意。但王光祖报信之事,却在他心头蒙上了不散的阴云。倘若漫川关埋伏落空,又该怎么办呢?
果然不出德楞太所料,袁国璜差人飞马来报信。义军到达漫川关后,今日上午突然又回师向北了。德楞太心中烦恼,盘算着是追还是不追?不追,大军跋涉到此又劳而无功;追,又恐大洪山那里的义军渡过汉水。……杨国仲见德楞太委决不下,在一旁说:“大帅,教匪已望风逃窜,如果尾随追击,彼忽分忽合,行踪不定,恐劳军伤财而无益。大军既已到此,何不乘势进剿伏虎沟,将教匪巢穴一举捣毁,断其根基,使之无再生之地。”杨国仲的用心是,借官军之手,扫平伏虎沟,使他无后顾之忧。
德楞太想,如今入陕追击,也难获大胜,只是疲劳奔跑而已。莫如权且驻兵在此,先对伏虎沟清剿一番,再观望一下教匪动向。于是,德楞太下令穆克登布领两万人马进山,余者按兵不动。
穆克登布领兵进山后,无非是大肆抢掠焚烧一番。义军在静凡、高均德、沈训等带领下,不与官军硬碰,分成无数支小队,以树木、茅草、石洞为掩护,趁黑天、雾日,得空便袭扰官军一下,打了就跑。叫官军只挨打而摸不着人影,每天都要受些损失。
德楞太闻知官军在山里并不顺利,心情越加烦恼。这时,忽然接到陕西巡抚秦承恩告急文书。言说有十数万义军,攻占了眉县和周至县,并正向长安逼进,长安危在旦夕,请德楞太火速发兵救援。德楞太听说长安危险,吓得真魂出窍。长安古都,关中重镇,举足轻重,其地位可以说仅次于北京。长安真要失守,他也就别想活命了。他想,十多万义军,又敢于进取长安,必定是义军主力,王聪儿定在那里。因此,他也顾不得从容整顿兵马,紧急下令全军立刻开拔,兵发长安。
偏偏,天公很不作美。德楞太大队人马刚离开杨家坪,天就下起雨来。那雨,就象扯不断的线,淅淅沥沥一个劲地下着。十万官军,跋涉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人和马都被浇得湿漉漉的,官军们衣服紧贴在身上,吃力地移动着脚步,拖泥带水地走着。
因为下丽,德楞太坐在四匹马拉的轿子车内,他的心腹陈夫之,也与他同坐一辆车。陈夫之半卧半倚在车篷上,闭着两眼似乎入睡了。从喉咙里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喘气声,就象老猫打盹一样。其实,他根本没有入睡,眼睛还微微欠着两道细缝,在随时注意着德楞太的神态。他知道德楞太此刻心绪不佳,因此心中不停地转动着他那些智谋的转轴,随时准备为主子出谋划策,扭转其阴暗的心情。
德楞太看看似睡非睡的陈夫之:“陈师爷,你说长安会不会在我们到达之前失守?”
陈夫之赶紧挺直腰板坐起来:“大帅勿忧,秦承恩的告急文书难免有言过其实之处。教匪在漫川关时,明明只有两万人,回师向北怎么突然就有十几万人呢?就算陕西林开太人马合兵一处,也不过四万,因此断无十万之理。长安历代古都,城池之坚,天下数一,况且秦承恩手下还有两万精兵守卫那里,教匪又不是天兵神将,长安岂能轻易可下。只要教匪滞留长安城下,我大军一到,同秦承恩内外夹击,定获全胜。”
德楞太听陈夫之一说,心情舒畅了许多,他又问:“陈师爷,据你看逆首王聪儿可在长安城下?”
陈夫之摇摇头:“这就难说了。教匪一向采取避实就虚,忽分忽合之术。他们飘忽不定,神出鬼没。但不管王聪儿是否在彼,我们要能歼其一股,也如断去其一肢。”
“说得极是。”德楞太补充说,“不过,齐王氏诡计多端,又骁勇强悍,我们总须对她加意防范才是。”
陈夫之吹捧说:“大帅英明卓见。”
说话间,车到天河渡口停下。德楞太看见渡口一片忙乱景象,清兵在风雨中拥挤着等船渡江,很多人都被雨淋得透湿,抱臂缩颈,怨声不断。
有人撑着伞,德楞太在天河渡口张望了一下,对陈夫之说:“此处是通往杨家坪的必经之路,教匪要回南山巢穴,或南山教匪出来,都要经此地。如在这里驻扎一支兵马,等于卡断教匪的咽喉。”
“大帅所说极是,应当如此。”
德楞太问:“陈师爷,留何人在此呢?”
陈夫之想,总兵王开,是德楞太的小舅子,留他在此可免去奔波之苦,王开必然欢喜。就说:“非总镇王大人不可。”
德楞太想,王开不耐劳苦,留在这里正好,多给他些兵马,这小小渡口谅来无事。于是,叫来王开说:“总镇,给你两千人守卫天河渡口,干系重大,你务必日夜提防,不可玩忽职守。”
王开满心高兴:“大帅放心,只要我在,决不使渡口有失。”
德楞太渡过了汉水,率军向长安方向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