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兵转过身来报告:“郭将军,这个年轻人自称是节度使大人亲属,硬是要往里闯。”
郭威近前问道:“你与李大人沾亲?”
“正是。”门前的人年约二十岁左右,文质彬彬,手掐一册线装书,像是个读书人。
“请问尊姓大名,李大人又是你的什么人?”郭威发问。“在下李琼,李继韬是学生的堂兄。”
“原来是李公子,失敬了。”郭威与之见礼。
牙兵不满地说:“你早些报出身份,何必闹得争吵。”
李琼用手中的书本指点一下牙兵:“你呀,特已的势利了。”
郭威通报后,李继韬倒是承认这门亲戚,但也说不上热情,不过也还说得过去,留在府中,供给衣食,单辟了客房与之读书。自此,郭威与李琼接触日多,二人也颇谈得来,郭威闲暇时便到李琼房中坐坐。
这日晚上夜色已深,郭威当值路过李琼窗前,见室内依然灯光明亮,隔窗可见李琼仍在秉烛观书。敬仰之意油然而生,禁不住推门而入。
李琼立迎:“郭将军还未歇息?”
“你不是也在用功吗。”郭威走近桌前,见一册书打开在案,信手翻过书皮,《阃外春秋》四字赫然在目。
“这是一部兵书。”李琼告知,“它教人以正守国,以奇用兵,较存亡治乱,记贤愚成败,皆在此书也。”
“你本文弱书生,苦读兵书,意欲何为呢?”
“而今天下战乱绵延,科举文章与国无益,学成兵法,或可治国平天下。”李琼道出了他的志向。
郭威仿佛不相识般仔细端详李琼许久,见李琼眉宇间透出一种英豪之气,文弱身躯似乎蕴含着无穷力量。紧紧握住李琼双手,从内心里迸发出铿锵有力的一句话:“李兄教我!”李琼通过这一时期接触,虽说郭威没念过几年书功底不深,但为人聪慧悟性极高,倒是很愿意教他:“不必客气,你我共同学习便是。”
“倘蒙不弃,愿与李兄结为金兰之好。”郭威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李琼不免说出了埋在心中已久的话:“实不相瞒,我曾戏读过《麻衣神相》,你相貌不俗,决非久居人下之人,与我这穷书生结拜,日后会后悔的。”
“李兄说哪里话来,能与你结义即觉高攀,日后穷通皆是命里注定,而今在节度使衙门当差,已是求之不得了。”
“好,依你便了。”李琼应承下来。
二人携手出房,但见皓月当空,繁星闪烁,庭院犹如溶浸在水银中,罩上一层如诗如画的轻纱。二人撮土插草为香,面对明月跪倒。
郭威取出匕首,刺臂滴血于土堆之上:“明月为证,清风可听,我与李琼,自愿结为异姓兄弟,情同骨肉,有苦同当,有福同享,如违誓言,星月可鉴,天地不容。”
李琼接过短刀,也将手臂刺破,滴下血来:“我与郭威,孰知是龙是蛇,异日富贵,互勿相忘,苟逾此言,神降之罚。”
三拜后起身,自此以兄弟相称相待。郭威只要得闲,便来李琼处读书,凡有不懂之处,即不耻动问。而李琼且也尽心相告,耐心讲解。只几月时间,郭威知识便大有长进。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不觉已是佳节中秋。郭威领了饷银,便约了李琼同出去吃酒。二人相携而出,显得亲密无间。
李琼感到郭威袖中有物,便问:“贤弟何物珍贵如此,便上街也袖出,怕是传家之宝吧。”
“兄长请看。”郭威取出,却是一册书。
李琼大为感慨:“贤弟好学若此,只恐一二载后,为兄亦望尘莫及了。”
“兄长哪里话来,小弟点滴学识,永远不能望兄之项背。”
二人边说边行,信步来至东关街。这里店铺林立,是潞州有名的商业区。他二人一向不曾涉足,今日决意要尽兴畅饮。望见那金碧辉煌的饮仙楼,郭威以手相让:“兄长,今日你我也风光一番,登楼去也。”
“贤弟,这里用餐,你可要多破费了。”李琼也有兴致,没有拒绝。
二人到了酒楼门前,店伙已是迎接出来:“二位,里边请,本店山珍海味毕集,名酒佳肴俱全,管保客官满意。”
郭威让李琼先行,自己随后正要迈步进门之际,身后传来呼唤声:“郭大哥。”他不由得回头观望,发现对门是一家肉铺。一排十几间门面,好是气派。生意也颇兴隆,买肉的顾客出出入入。看了片刻,不见唤他的熟人,遂转过身欲再度进入饮仙楼。
“郭大哥。”呼唤声再度响起。
郭威循声再望,始见是肉铺内有一少妇在向他招手。心中好不纳闷,自己何曾与这青年女子相识。
“郭大哥!”那女子抬高了音调,看样子甚为急切,已将上半个身子探出了窗户。
李琼不解地看着郭威说:“贤弟,不进楼了?”
郭威没有理会李琼的话,他是生来爱管闲事之人,心想,既然这样三番两次呼唤必有要事,便自言自语地说:“我得过去看看。”说着,横过马路,直向肉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