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上。”雁翎决心弄个明白。
马车的花轱辘,吱吱旺咀响着,沿大街一直向北,出了汉城,又进皇城。它便不走正街了,迅即拐入黑暗的小巷。看来执鞭的是轻车熟路,摸着黑也不问路一直向前。东拐西绕,左弯右弯,布篷车停下了。雁翎拾头打量一阵,才认出这是枢密使府邸后门。心中暗喜,总算没有白等,老鼠到底还是出洞了。
这时,那赶车的已把后门叫开,双方似有约会,都声音很轻,毫不惊动四邻。门开后,车篷里跳下两个黑影,飞快闪入院中。随即,两扇大门全开,布篷车亦赶入院内。
碧云急得直捅雁翎后腰:“公主,还不动手,都进去了!"
“别急”雁翎早有打算,“咱们抓回头客才有油水。”
紫凤咳一声:“没法子,人家进去香茶太师椅,咱们将就着蹲房檐吧。”
夜,越黑越沉,看不清星星,显然空中罩上了薄云。皇城里不象汉城那样嘈杂,没有沿街呼叫的叫卖声。但是,一处处高楼深院里,一座座亭台楼阁上,都是明灯点点,管弦丝竹之声似乎在和那通宵不断歌舞的皇宫大内,争上下比高低。
枢密使府中有座吻月楼,隔着丈余高墙,可以望见楼的飞檐。一阵女戏子的婉丽清音,隐隐地传入耳畔:
夜阑珊,卷珠帘,月如霜,锦衾寒,孤灯明灭影儿单,懒对凌花照粉面,独宿有谁怜?
莫率负,好容颜,门半掩,且偷欢,哪管明日江山变,谁当皇帝不相干云雨会巫山!
“醉生梦死!”雁翎气得骂了一句。
“公主,你做啥骂人?”碧云问,“万岁爷不也这样吗?天天打猎,喝酒,听唱,看舞。”
雁翎无言地沉默一会,感慨地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等到国破家亡就不唱了!”
“咱们大辽会亡国吗?”紫凤天真地问:“我们有成千上万的兵马呢。”
“傻丫头,你有兵人家也有兵,女真人无时不想登大室,夺江山,而父皇却总是高枕无忧,怎不令人担心。”
“那你何不劝劝万岁爷?”碧云说。
“没有真凭实据,劝不转的。”雁翎告诉她们,“我们今晚夜伏,就是为了抓住女真人的小辫子。”
“我知道了。”碧云紧握剑柄说,“今晚之事十分重要,不然公主怎能亲自化装改扮而来。"
“公主放心,”紫凤表示决心,“只要你一声令下,保证将女真人生擒。”
“到时候我们一齐动手,一定要快,千万不能惊动巡夜军兵,不能暴露我们的身分。”雁翎嘱咐她们。
说话间,半个时辰已过去。三人正等得心焦,枢密使府后大门又发出了响声。很快,大门轻轻打开,那辆布篷车又赶了出来。雁翎与碧云、紫凤退到胡同口。雁翎示意她们做好准备。
“吱旺咀”,“吱衄哩”,布篷车循原路轻快地驶来。拐过街口,车夫看见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在前面。赶车的怕撞上,不得不把车停下,并且带着气说:“你们聋啊!知道车来为什么不躲?”
碧云和紫凤分开手,分别退到街道两旁,车夫见让开道,刚要赶车走,碧云、紫凤已分别从左右靠过来,两柄宝剑指向他的两肋:“要命就别动!“
车夫一下子惊呆了:“你们是什么人?”
几乎在同时,雁翎从暗处蹿出来,直奔车后,一手掀开布帘,宝剑指向篷内:“老实些!”
里边毫无动静,雁翎注目细看,黑洞洞哪有人影。急忙移步到前面,向那车夫:“车内二人何在?”
赶车的女真使者,刚被宝剑逼住时有些惊呆,如今他听出这几位是女子声音,立刻有了主意。他装做胆怯的样子:“你们问那两个人,请看,在后边跟着呢!”
雁翎回头看,碧云、紫凤也扭身张望,那车夫乘机撒腿就跑。雁翎知道上当,返身急追,碧云和紫凤也紧跟上去。雁翎见那车夫跑得飞快,到手的鸟儿怎能让它再飞走,一个早地拔葱飞身跃起,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轻轻落在了车夫前面。车夫一见被堵住去路,拔刀就刺,雁翎急架剑相还。碧云、紫凤也从后赶到,双剑齐下,直取车夫侧后。
交起手来一过招,雁翎马上看出这车夫精通武艺非比一般。其实这并不奇怪,既然女真大将娄室前来,岂能不带高手随行。因此这车夫力敌三人,毫无怯意。雁翎也就不敢大意,全力以赴认真对付。
按理说,雁翎的武艺也不低,又有碧云、紫凤做帮手,对付一个车夫,何以久战不下呢?这就是因为她们想要抓活的。故而进招时总要留些余地,以免把对手刺死。这样一来,车夫就占了便宜。他似乎也觉察到雁翎等人的意图,杀起来更加凶狠,而且故意拉出不怕死的架势,想以此突出重围。
但是,雁翎三人三把宝剑,将车夫紧紧困住,不给他逃跑机会。雁翎想,看来只有用疲兵战术,再厮拼一阵,待对手体力不济露出破绽时,设法夺其兵刃将其生擒。
一百个回合过后,那车夫就显得力量和速度都不如过去了。雁翎见状低声喝道:“快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可免你一死。”
车夫气喘吁吁:“三只母鸡,就想占老鹰的便宜,办不到!”
雁翎见对手不肯就擒,手中剑一晃使出了旋风连环式,一把剑象一团电光上下翻飞,形成无数个光圈,环环相连,将车夫团团围住,真象旋风一般滚滚而至。雁翎用此绝招,往往都是后发制人。待对手力气耗尽,已到强弩之末,她再使出这快如闪电疾风的旋风连环式剑法,对手就更加难以迎敌。眼下车夫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就在雁翎即将得手之际,有两个黑衣人突然而至。他们不言语,各执刀、勾向雁翎等杀来。特别是手使弯刀者,一上阵就显出剽悍无比,碧云、紫凤刚与他交手,就立刻难于招架。雁翎赶紧摆剑过去,迎住他厮杀,用尽全身武艺也勉强战个平手。这样一来,形势对雁翎立刻不利。碧云、紫凤武艺原只平常,一对一分别迎战黑衣人和车夫就显得有些吃力,而雁翎又无余力支援她们,眼看碧云、紫凤就要溃败,剑法、步法全乱,但她们谁也不肯逃跑,二人一个心情,拼死也不能丢下公主。
面对眼前形势,雁翎明白,莫说生擒敌人,能保住自己便是万幸了。她示意碧云、紫凤:“你们俩快走,不要管我。”
碧云、紫凤哪肯离开:“不,我们死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