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耶律余睹反驳,“难道我还杀死为我做证的证入?”
“你想用亲信做假证,及见女真人企在,在万岁面前不好交待,这才杀人灭口。”肖嗣先显然在发动进攻,“万岁,耶律余睹伙同雁翎公主,陷害国阴已是昭然若揭。”
雁翎这时冷静多了,她不象耶律余睹那样容易动肝火,而是据理陈奏:“父皇,杀人灭口意在给我和都护扣上欺君之罪,显然是他人所为。"
天祚也不认为耶律余睹杀死为自己做证的人,可是他问:“女真使者随从全在,说明证人之词纯属捏造。”
“不,”雁翎已经悟出一个道理。“在城内不乏女真商贾,使者完全可以找人假扮,代替随从,而蒙混过关。”
“这怎么可能呢?”肖嗣先显出有点惊慌。
肖奉先瞪他一眼:“女真人搞什么名堂,我们哪里管得。圣上明鉴,我们可与女真人无任何牵连。”
“掩耳盗铃!”雁翎哪肯服输,“你以为证人一死就完事大吉了吗?”
“你血口喷人已经暴露,还不甘心吗?”肖嗣先象斗鸡一样凑过来。
“都给我住口。”天祚帝震怒了,“你们全都不识进退,朕已经授予高官,还不满足,明争暗斗,纠缠不休,都想压过对方,这样下去何时是了。今后少来我面前搬弄是非。我要做个太平天子。你们,全都给我退下!”
雅翎还想说什么,文妃急忙用眼色示意她闭口。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再顶撞天祚,说不定一怒之下真会把雁翎处死。
一场斗争未分胜负,暂时休战了。雁翎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凝春宫。她感到自己是失败者,眼前总是浮现着肖嗣先那得意佞笑。她恨自己无能,明明抓住了肖奉先勾结外族图谋不轨的把柄,反倒被对方占了上风。长此下去,父皇看不清肖奉先的阴险嘴脸,大辽天下就难免丧失在这群蛀虫手中。宫娥们见公主蛾脂紧皱,都小心翼翼过来侍候。可是雁翎的愁肠,岂是她们所能消解的。
本来,辉煌的宫殿,用不尽的金钱,她完全不必为国事忧烦,趁青春年华可尽情享乐一番。可是她偏要冒着被父皇降罪的危险,不是直言进谏,就是对朝政说四道三,总之是一刻也不肯安闲。对此,做母亲的文妃,做弟弟的晋王,都曾暗地里善意规劝,雁翎总是和他们吵个不欢而散。
这次与肖奉先的斗争未能如愿,对她打击很大,她不言不语在宫中整整闷了两天。但是雁翎毕竟不是弱者,第三天她又振作起来,她坚信自己的判断,心中说,只要肖奉先不改邪归正,总会露出新的破绽。这天上午,她看看就要伤愈的碧云,象蛰居了一冬的小鸟,带着紫凤出宫,又飞向广阔的蓝天。
雁翎来到都护府,耶律余睹正在自斟自饮喝闷酒。夫人一见公主来到,如见救星一般:“雁翎,快劝劝你姨父吧,自从前天进宫回来,整天就是喝酒,喝起来没完,这怎么能行呢!”
雁翎甥白都护和自己一样是心情郁闷,对姨妈说:“您放心,我一定劝醒姨父。”
夫人点点头走了,雁翎在耶律余睹对面坐下:“姨父,吩咐家人给我添只杯,我陪你喝。”
耶律余睹只是偕酒浇愁前已,他头脑很清醒,他没想到雁翎会这样,手把酒杯问:“你当真要喝?”
“不喝干什么?醉生梦死多省心。肖奉先卖国、谋位都不用管它。大辽亡不亡与我等何干?反正活一天少一天……"
“你别说了!”耶律余睹将酒杯摔得粉碎,酒壶也一巴掌打出好远,他明白雁翎是在挖苦他。“雁翎,你以为我是真喝,我是在麻醉自己,挺好的一盘棋,让我走输了!”
“这怎能怪您呢?”雁翎意在解劝,“肖奉先是个老奸巨猾的对手。”
“雁翎,你别劝,我心里有数。我对不起你为国的一片苦心。我对不起碧云流洒的热血。那天夜间,肖嗣先带人去城门,一定是做了手脚将娄室送出,这是我一误;车夫被杀,又是我一误,使得肖奉先绝处逢生。这都怪我呀!我是对大辽百姓犯罪呀!”耶律余睹又把菜盘子全都掀翻。
“您做得很对,这样躲开肖奉先最好,省得再惹不愉快。“雁翎明白,劝将不如激将。
“难道我就甘心让肖帮先得逞吗!雁翎,我是苦于不知以后该如何与他们斗。”耶律余睹焦躁地拍一下桌子,“证人不死,何愁束手无策?都怪我疏忽,如今后梅也晚了。"
“不晚。”突然有人接过了话头。
雁翎举目一看,认出原来是观书殿学士肖旻,耶律余睹看见他,眉头舒展了不少:“肖学士,这两天我愁闷,你偏偏不来,真是可恨!”
肖旻与耶律余睹交厚,过府向来不用通报。他满面带笑摸出一方纸:“我是给你寻后悔药去了。”
“我这愁肠百结,你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
“不是玩笑。”肖旻又和雁翎打过招呼,“这有个药方,请看。“
耶律余睹不知肖旻在搞什么名堂,接过来展开,平放在桌面上,原来是一份口供。看了一遍,并不甚明了:“肖学士,这到底是怎回事?你快直说吧。"
肖旻手指供词把事情经过从头讲给他们二人。昨天夜里,肖旻从城郊返家,发现矿野里趴者一人。下马观看,见那人遍身血污,生命垂危。他动了侧隐之心,让从人背他回来,马上请医生诊行,直到今天早饭后,这人才苏配过来,能够开口说话了。那人万分感激肖旻救命之恩,对消受讲了被害的缘由。他本是女真人,原是完颜阿骨打的贴身随从,三年前奉命来到上京,以经商为掩护,搜集大辽军情,向阿骨打传递消息。乍一来时忠心耿耿,半年后他与一契丹女子成家,并生下一儿一女。美满家庭,小康生活,使他不愿再干那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事了,对阿骨打那边,只是勉强敷衍。阿骨打似乎把他忘了,也从未派人催逼。他以为从此就可过安生日子了,谁料前天娄室突然找到他,要他领路到都护府办一件事惰。到这里才知是杀人。但他不敢不从,与娄室…起,杀了女真车夫,又杀了看守的兵士和统领。事成后,娄室要他立刻离开上琼。他舍不得妻子和儿女,恳求带他们一起走,或者留下来继续经商,娄室不答应。后来娄室见他犹豫,怕他落入大辽手中吐出真情,就下毒手杀死他灭口。也是他命不该绝,身受三刀重伤未死又被救活,也使苦于没有办法的都护与雁翎,拨开迷雾,柳暗花明。
耶律余睹听罢,不觉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原来肖奉先和女真人这样搞的鬼,我岂能甘休!”他当即传令,调集了一哨人马,要兵发枢密使府邸,捉拿肖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