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有人开口了,朱元璋定睛细看,却是大学士刘三吾:“刘爱卿,有何见解,只管奏闻。”
“万岁,立燕王为太子,实实不妥。”刘三吾明确提出反对意见。
“何以见得?”
“历朝历代,立储无不遵循嫡长之例,若立燕王,又置燕王两个兄长,秦王、晋王于何地。舍长立少,势必留下祸端,于大明长治久安不利。”
“可秦王、晋王能力皆逊色于燕王,他二人只能屈居王位了。”
“不然,立储尚有更为合适之人。”
朱元璋故做懵懂:“是何人,朕怎就心中无数?”
“已故太子的世子朱允炆。”“他合适吗?”
“万岁,故太子朱标育有五子,虽然嫡长早殇,但其次子允灼已长大成人,万岁倘若舍长孙立四子,于礼不合。孙承嫡统乃古今通例,臣为大明江山计,请立朱允效。”
有人领头了,文武百官也就胆量大了。纷纷发表看法,无不赞成立朱允效为皇太孙。朱元璋无奈,只得含泪忍痛抛弃朱棣,违心地同意立朱允炉为皇太孙。金殿上这场册立之争,当然朱棣细情尽知,对失之交臂的皇位,他既痛惜又遗憾,但他心中的欲火并未泯灭。
洪武三十一年(公元一三九八年),七十一岁的朱元璋离开他坐了三十一年的皇位,撒手归天。二十二岁的朱允灼,登上了大明皇帝的宝座。然而他即位伊始,就面临着皇权与王权的斗争。朱允灼有识无胆优柔寡断,但他清醒地认识到,各地藩王的存在,对他的皇权是眼前最大的威胁。他将当年两名侍读,即他认为最近的亲信,齐泰和黄子澄,分别擢升为兵部尚书和太常寺卿,就朱元璋的治丧事宜,向他们征求意见。
朱允炉问道:“二卿,朕不想让各地藩王来京奔丧,也想借机展示一下朕的权威,不知可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万岁是天下之主,想做什么谁敢不遵!”黄子澄自然要支持。
齐泰也不甘表现出在对新皇的支持上比黄子澄逊色:“万岁只管传旨就是,看他们谁敢不遵旨意!”
“那么,朕以何名义降旨呢?”朱允炉明白,来为其父皇奔丧,是各地藩王的权利,也是合乎人情常理的,“不让他们来,总得有个正当理由。”
“这有何难,”齐泰出主意,“就说先帝有遗诏,让他们各守本土不得来京,以免外敌入寇。”
“可朕的皇祖父,并无此遗诏。”
“万岁,那还不是现成的。”齐泰急于表现,“臣草拟一个不就有了。”
朱允效迟疑,又问黄子澄:“黄大人,如此可否?”
“当然可以,”黄子澄鼓励,“万岁不要犹豫,即刻发丧诏告天下,并向各藩王传旨,各守本土不得擅动。”
朱允炊这才下了决心:“好,就依二卿之意,发诏传旨。”
各地藩王接到圣旨,大为不满,但亦无可奈何,只能留在封地遥望南京对先皇焚香祭拜。而燕王朱棣接到圣旨后,就没那么听话了。他将自己的亲信叫到面前,问他们该如何对待。
名僧道衍,作为朱元璋派给朱棣的师傅,在数名亲信中位置最为重要,他不开口别人怎敢抢先。道衍反问:“王爷的意思呢?”
“我要给这个小皇上一点颜色看看,他禁止奔丧,我偏要进京,看他能将我怎么样!”
道衍思忖少许:“试探一下也未尝不可,通过奔丧这件事,可以探明皇上对王爷的态度,以及他为人处世的风格。”
术士袁珙和金忠,二人皆系道衍所荐,自然同他保持一致:“大师所言极是,但以防万一,王爷应带足够的兵马前往。”
只有长史葛成善意劝阻:“王爷,已有圣旨在先,一定要去,便是抗旨不遵,亏理了。”
“抗旨,他又能奈我何!”朱棣坚持己见。
葛成还在规劝:“王爷,皇帝新立,何苦硬要出头作对,俗话说枪打出头鸟,愿王爷三思。”
关键时刻,道衍一番话促使朱棣下了决心:“王爷,依贫僧看来,与皇上的决裂只是迟早的事,迟决裂还不如早决裂。这样也好促使王爷早下决心,从皇上手中早日夺过皇位。”
“就是此理,”袁珙赞同,“王爷龙行虎步日角冲天,本来就是太平天子之相,当为帝也。”
金忠与他二人唱和:“先皇本当传位于王爷,只是由于朝臣反对才改弦更张,现在到了王爷与皇上摊牌的时候了。”
只有葛成另有看法:“王爷称带兵前往,带多少兵合适?带少等于没带,带多了难道开战不成?现在开战时机是否有利?还请王爷三思。”
“我带一万人马进京,”朱棣已是下定决心,“谅新皇朱允校小儿他也不敢将我怎样。”金忠支持之意果决:“王爷每日派一快马报信,以免臣等悬望。万一有变,也好应急。让大师随行,也好遇事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