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想起皇上临行前的叮嘱:“大帅,我们业已追了一天一夜,仍不见敌人大队,这样穷追下去,莫再中了敌人埋伏。”
“王将军,我方是十万大军全数追击,谅他鞑靼兵马便有数万之众,又能把我十万大军如之奈何?”
“大帅,我们还是派出一支小股人马,千人即可,待得到敌人的确切消息,再全力进攻不迟。”
“王将军,敌人已是溃不成军,强弩之末,正当一鼓作气将其全歼,生擒阿鲁台已指日可待。若如你所说,岂不是前功尽弃?”邱福下令,“全军继续加快速度向前攻击。”
然而,明军又追赶了一日,还是没能追上敌人。阿鲁台的人马,似乎就在前面不远处,总是摸着影了又抓不到。经过两个日夜的追击,明军已是疲惫不堪。邱福决定采纳王聪的意见,派出一千人的小分队搜索向前。这支小分队由参将王忠统领,他们吃过晚饭后出发,大军则是就地扎营。
王忠领兵向北,前方出现一道山谷,是为骆驼沟。王忠在沟口观察一下,没有一丝异样,放心地领队进入。行进到谷中,前面大队敌军拦住去路。王忠一看不好,敌人有伏兵,急忙下令撤退。等他回头一看,后面又有数不清的敌军骑兵截断了后路。众寡悬殊,而且明军在谷中难以施展,王忠和他的一千人马,就在骆驼沟里被包了饺子,一人一骑也未能回去报信。这里已是全军覆没,邱福那里还一无所知。
夜渐渐深了,漫天乌云遮去了星月,大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胡地天气原本多风,而今更是风沙弥漫,刮得人睁不开眼睛。在这样的如墨的黑夜,又是这样大的狂风,人似乎只能蛰居家中。然而,阿鲁台的数万大军却没有躲在帐篷里享福,他们以急行军的速度接近了明军的营寨。人马全站住上风头,从东南向西北射出了几万支火箭。睡梦中的明军,顿时叫苦连天,很多军士稀里糊涂地丧了命,没死的多数被烧得焦头烂额。哪里还容得邱福集结队伍,蒙古兵已借风势火势杀进营来。明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有任胡人砍杀的份儿。自相践踏也死去了十之二三。有很少的几千人侥幸逃出火场和杀场,又被堵截的虎保上万精兵给残杀殆尽。待到天明,风也住了,火也灭了,明军的十万人马已是全军覆没。统帅邱福和四员副将偏将无一幸免,全都倒毙在茫茫黄沙的疆场上。阿鲁台获得全胜,仰天大笑,引兵而去。
邱福兵败的战报传到南京,朱棣整整一天没有说话,对于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五员大将无一生还,他实在难以置信。看起来北疆的蒙古人绝对不可小看。再调集大军,派谁统兵他都难以放心。此时此刻,靖难之战时他上阵冲杀的豪情又腾然而起。朱棣做出了令满朝文武都瞠目结舌的重大决定,对于胆敢与大明为敌的鞑靼人,他要御驾亲征。
十万、二十万大军,直到三十万人马,动用了数不清的夫役,十年之中,朱棣进行了多次征讨,虽说每次都取得了胜利,但始终不能彻底根除蒙古人对大明的威胁。阿鲁台几次都得以逃脱,朱棣的几十万大军不能跟他兜圈子,时长日久,不得不退出大漠返回北京。
这日一早,朱棣对镜照照自己的容颜,发现两鬓早已飞霜,心中暗自嗟叹,白驹过隙光阴荏苒,不觉自己已垂垂老矣。想起太子高炽,是个忠厚守成之人,若给他留下北疆蒙古人这个隐患,自己实在是难以放心。他觉得自己仍可上马提刀陷阵冲杀,下定决心要把北疆这块心病去掉。于是在公元一四二四年(明永乐二十二年),集结大军五十万,向阿鲁台发起了决定性的打击。
这次北征,人马众多,浩浩****,光是民夫就征召二十三万多人,运送粮草的大车十七万多辆,光是拉车的毛驴就有三十四万头。朱棣决心毕其功于一役,再也不给太子留下后患。出征前,他把汉王和属官孙辉全都召到了京城。汉王高煦再次燃起了继位的希望之火。他向朱棣表忠心:“父皇,儿臣又蒙您垂爱,得以随驾北征,定当冲杀在前,生擒阿鲁台,为父皇分忧。”
“汉王,朕此番召你随军出征,实在是舐犊情深,让你立下战功,也好为日后做个平安的藩王。”
朱高煦一听就泄气了,原来皇上根本就没有重新启用他的意图,他又是一相情愿,嘴上也不得不表示:“儿臣一切听从父皇安排,儿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当好汉王绝无二心。”
“但愿你心口如一,不要口是心非。”“儿臣不敢。”
“果真如此吗?”朱棣鹰隼一样的目光逼视高煦,“在汉王任上,你没有做不法之事?”
“儿臣一向奉公守法,没有一丝越轨之处,父皇不要听信小人传言,他们都是在搬弄是非。”
朱棣冷笑几声:“传孙辉进见。”
孙辉进殿叩头:“万岁,小人拜见万岁爷。”“孙辉,你将汉王的所作所为从实讲来。”
孙辉一五一十地述说:“汉王如今已招纳甲壮一千三百人,战马购下五百多匹,打造兵器八百余件,单等万岁百年之后,太子登基之时,就发起靖难之战夺取江山。”
“你你你!”汉王简直气得发疯,“你这忘恩负义背主求荣的奴才,我怎么就没看出你的虚假嘴脸。”
“汉王,你说错了。”朱棣点明,“孙辉是朕派到你身边的眼线卧底,你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监视中。”
汉王脖子一梗:“父皇,儿臣已做了,您也都知道了,要杀要剐,父皇您就发话吧。”
“咳!”朱棣长叹一声,“按你所犯之罪,便杀你十次也不为过,但你毕竟是朕的亲生之子,朕实实不忍心要你性命,回你的封地闭门思过去吧。”
朱高煦这才跪下了:“儿臣谢父皇不杀之恩。”
“儿啊,”朱棣确实动了亲情,连称呼都变得平民化了,“为父不杀你为父说了算,太子为人厚道,他继位后也不会为难你,这一点我深信不疑。但你切记万万不可再生非分之想,如你再妄动刀兵,到那时便高炽他不想杀你,只怕文武百官也不答应。”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一定老老实实甘居王位。”朱高煦说时言不由衷。
“孙辉。”朱棣转过头来说,“你在汉王府的身份已明,但还要留在那里为汉王谋划,做他的侍官,免得他再走歧路。”
“小人遵旨。”
“眼下朕要你暗中去鞑靼跑一遭,你不是与阿鲁台曾约定联手吗?现在时机到了,朕要你配合消灭阿鲁台。”朱棣认真地交代一番。
“小人记下了,一定遵旨行事。”“你就先行前往。”
孙辉离开后,朱棣又传来朱高燧。他用商量的口吻说:“赵王,朕欲让你冒些风险,不知你可有此胆量?”
“父皇要儿臣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惧,有用儿臣之处,父皇只管吩咐。”赵王倒是无所畏惧。
“此事也只能你出面方能办妥。”朱棣降旨,“你与鞑靼的也先土干、把都帖木儿有旧,朕派你只带少数随从深入北地,找到他二人,带着朕的圣旨。加封也先土干为都指挥,赐名金忠。加封把都帖木儿为右都督,赐名吴允诚。待朕大军到后与阿鲁台交战之时,他二人领兵助战。战后朕还有封赏。”
“儿臣领旨。”赵王先行离开。
此番出征,朱棣可说是做了周到详尽的准备,他决心此战必胜不留后患。五月初,五十万大军在朱棣亲自统领下,向阿鲁台的老巢卜鲁屯进发。
明军大举进攻的消息,很快被阿鲁台得知。他经过深思,派手下太师、平章分别敦请鬼力赤和本雅失里两位可汗,前来卜鲁屯议事。
鬼力赤和本雅失里也获悉了军情,二人意在劝说阿鲁台与大明和好,放弃与明朝为敌的政见,以换取蒙古人的和平。两个人各率一万人马来到,阿鲁台杀猪宰羊大摆宴席。成坛的酒打开,阿鲁台举杯相敬:“二位大汗,当此明朝大军压境之际,两位不避风险而来,令我万分感激。以往虽说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但二位不计前嫌,高风亮节,可钦可敬。”
鬼力赤先表明态度:“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蒙古人,黎民百姓的生死存亡系于我们一身,我们还当与大明和好。”
本雅失里也有同感:“阿鲁台可汗,大明五十万大军,我们实难与之抗衡。与其打得焦头烂额,还不如早早与其握手言和,也免得子民受到战争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