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寅底石领兵接近阿保机的庐宫,看到虽然警卫森严,但兵力不多,心头大喜,立刻布置兵分两路,迂回包抄。留守庐宫的是王后述律,对于剌葛的阴谋,阿保机于今晨才获悉。经过商议,决定出巡芦水引鱼投网。要依阿保机,给述律留五千人马。可述律担心阿保机与刺葛一旦兵戎相见,兵力少会吃亏,坚持只要一千人留守。大军走后,述律不敢懈怠,亲自分兵布防,并将汗帐移至靠近山腰石洞之处。为防万一,述律在阿保机率兵走后,自作主张撬开银角樟木箱,取出了调兵的金鱼符。
协助留守的龙虎卫上将军康默言,见状忙劝阻:“地后,未经大汗准许,擅动兵符是要处死的。”
“情况紧急,顾不得许多了。若一旦有敌来犯,连符箱都失去,还谈什么军规国律?”述律后将兵符交与大详稳,“你速去调兵马都统蜀古鲁的人马前来,以加强庐宫守卫力量。”述律很清楚,蜀古鲁的兵已被阿保机调走两千,仅剩一千人马,尽管不多,总可以增加保险系数。自大详稳去后,这一上午述律就盼着调兵来到,正等得心焦,一个军校跑来禀报:“有一支骑兵在北路出现,估计是蜀古鲁的人马。”
述律听了大喜,急忙领康默言出去迎看,未及出帐,又有一军校跑来:“报告地后,有一支铁骑从南路杀进硬寨,其势凶猛难以抵挡。”
不待述律后吩咐,康默言立刻引一百亲军南驰拒敌迎战。述律后未及思忖南面之敌来自何方,北面又是金戈齐鸣杀声震天了。述律急上云纹马,领仅有的一百亲军北驱增援。但败退下来的亲军冲得她难以上前。这时,康默言也遍体血迹,身上带伤领残兵败退回来:“地后,是四大王寅底石叛乱,铁骑如潮,我们寡不敌众,你快退入山洞中藏身吧。”
“不!”述律手执宝剑,“大汗命我留守庐宫,我怎能抛弃祖先神帐?”说罢,冲上去与寅底石叛军格杀起来。康默言唯恐王后有失,忍痛带伤助战,着意保护述律。只见述律一柄宝剑银光闪闪,恰似龙飞蛇旋,使得神鬼莫测,在她面前叛军纷纷落马。当她看见康默言相伴厮杀时,竟然发怒了:“康将军,不要管我,快将神帐护送上山!”
然而,寅底石已冲杀过来,看见了述律,当即高声悬赏:“擒斩述律者,赏银千两!”这一来,叛军将领蜂拥扑向述律,人人争先要抢头功。康默言哪还顾得保护神帐,拼死敌住众叛将,卫护述律且战且退,直到半山腰的庐帐。因为这里有象征汗位的旗鼓,所以有五十精兵守卫。随述律撤上来的亲军不过数十,加在一起兵力还不足一百。康默言急忙趁叛军进攻间歇,将这八九十人重新安排布防。
谁知刚刚喘息过来的述律,竟怒吼一声:“把康默言拿下!”
众人都惊愕发愣,而今大敌当前,全靠康默言武艺高强,勉强抵抗;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康默言,实在是不堪设想,所以谁也不动。康默言不悦地问:“地后,我犯了哪条?”
“你,丢了神帐!”
“方才众寡悬殊一场混战,地后与神帐只能保其一,理应丢弃神帐。”
“不,我死不足惜,如今丢了神帐,叫我有何颜再见大汗?”述律几乎是在顿足呼喊。
康默言理解了她的心情:“地后,还是保住人要紧,只要人在,神帐不愁失而复得……”
话未说完,叛军又已呐喊着冲上山来。康默言和述律全都投入了战斗。凭借险要地势和同仇敌忾的勇敢,接连击退叛军六次攻击,斩杀敌人一百余。但是,述律一方兵员也越来越少了,而寅底石并不停顿进攻。渐渐地,守军只剩下十几人,而且全都不同程度地带伤了。眼看述律就要落入叛军之手,康默言不能不说了:“地后,快退入山洞。”
“不行!”述律断然拒绝,“誓死保住旗鼓,谁敢后退一步,立斩!”
然而,现实毕竟是严酷的,几百名叛军已冲到近前,康默言不由分说,拥起述律后避入山洞。叛军将士杀入庐帐,纷纷争抢旗鼓和器物,都急于填满私囊,谁也没认真去追寻述律、康默言,使他们暂时得以幸免。
寅底石来到庐帐,一见得到旗鼓,大悦。而发觉述律逃脱又大怒,下令立刻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叛军们一找,很快发现了山洞。由于康默言死守洞口,叛军一时难以冲入。寅底石见手下已有六七具尸体横在洞前,发狠命令搬运柴草用火攻。洞口就要被枯枝堆满,述律和康默言心中都明白,今番是必死无疑了,相对无言,都默不作声。
述律不忍心叫康默言陪死,开口命令:“康将军,你立即冲出,前往芦水向大汗报信。”
康默言明白述律这是有意成全他活命,凭自己的武艺也确有可能冲出去,但是又怎能抛下别人逃生?康默言苦笑一下:“我死活同地后在一起。”
火烧起来了,烟涌入洞中,大家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鼻涕眼泪俱下。伤势重的亲军,经不住烟熏火燎,有的已经昏倒了,康默言难以忍受这种痛苦:“地后,我们与其被烧死,不如冲出去战死,多拼一个就多赚一个。”
“有理,杀!”述律也不甘心。
康默言领先冒烟拨火而出,述律随后,十数人立刻杀入叛军群中。叛军没想到述律、康默言突然杀出,就连寅底石由于只等收验述律尸身,思想没有准备,也措手不及,转眼有十几个叛军被砍倒。寅底石退到山坡下,正要组织人马围擒述律,背后突然大乱。叛军们就像狼奔豕突一样慌成一团,你呼我喊:“快跑呀,阿保机大军打来了!”寅底石想要收拢人马,详细询问,整队列阵迎战,可是哪里约束得住?败兵像洪水一样从他身边漫过。寅底石见状,生怕自己有失,赶紧随败兵退逃。统帅一走,叛军越发乱得不可收拾。
述律和康默言死里逃生,喜出望外,待援军来到近前,才知并非阿保机回乡,而是大详稳将蜀古鲁一千人马调来。蜀古鲁见述律衣着狼狈,甩蹬离鞍下马跪拜:“地后,末将救应来迟,罪该万死。”
“蜀古鲁,将功折罪,速去夺回旗鼓和神帐。”述律把这看得比自己生命都重要。
蜀古鲁不敢怠慢,立刻引兵追赶。三千叛军如落潮般急退,蜀古鲁追上叛军,将其重创,夺回了旗鼓。由于神帐在叛军前队,相去已远,蜀古鲁赶了一程已知追不上,又恐述律那里再遭袭,便领兵返回。
述律见只有旗鼓没有神帐,大怒:“将蜀古鲁拉下去,砍!”“这,地后,这怨不得末将,实在是赶不上了。”
述律根本不听,军校把蜀古鲁扭推下去,按在地上就举起屠刀。康默言实在看不过:“地后,蜀古鲁救驾有功,只该奖,不应杀。”
“你,大胆!”
“末将不敢。”康默言低下头去,但心中不服。
大详稳见状也顾不得危险了:“地后,神帐未能夺回,罪责全在下官,倘搬兵早到半个时辰,也不至于如此,我情愿受罚。”
述律一见,不得不改变旨意:“三人全该问斩,姑念作战有功,从轻发落,每人打二十皮鞭!”
蜀古鲁这算是捡回一条命,但三个人也都被打得皮开肉绽。可是,康默言和蜀古鲁忍着伤痛也得抓紧布防,整修营寨和壕堑。而大详稳又马不停蹄地去往芦水,向阿保机通报这里的情况。
在芦水阿保机行宫,宿卫都监禀报说迭剌、安端前来进见,阿保机和康默记、韩知古相对一笑,然后传令:“宣。”
迭刺、安端来到硬寨门前,一千人马被阻在外,只他二人被带入大帐。两人往里一进,立刻就傻眼了。原来,迟迟未去会兵的突举等六部的夷离堇,全都分坐左右两侧。安端首先发慌,掉头就走,但是龙虎卫将军已经堵住去路。
阿保机冷笑一声:“还想走吗?”
“我,我没有谋反!”安端愈发慌乱,不打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