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一向斯文恭顺,今天为何一反常态呢?耶律倍并未动怒,十分和气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高杰却是话中带气:“王爷果真是乐不思蜀吗?!”耶律倍怔怔地看着高杰:“你此话又是何意?”
“王爷难道真不明白,你滞留京师会有性命之忧?”
耶律倍不在意地一笑:“我乃万岁之兄,谁敢对我怎样?”“就是当今万岁放不过你!”
“高杰,平素我待你不薄,你大不该离间我们手足之情。”耶律倍变得严肃了。
“王爷还蒙在鼓里,耶律羽之已与万岁密谋,要加害于你。”
耶律倍愣了一下:“我不信,我已将皇位让于圣上,他总不会恩将仇报吧?”
“王爷此言差矣。为夺帝位,父子、兄弟相残古已有之,只要有你在,万岁就难以放心。”
“照你所说,当今圣上早晚必要置我于死地了?”
“这对于万岁乃不二之选。”高杰诚恳相劝,“王爷应立即返回东丹国,远离上京,回到自己地盘,犹如龙进大海虎入深山,万岁就奈何不得你了。”
“不,我不能走。”
高杰冷笑一声:“王爷莫非在等领受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吗?”耶律倍不胜惊讶:“你,如何知晓我的心思?”
“大元帅之职确很重要,先帝和当今万岁,都是从此职跃登皇帝宝座的。”高杰口气一转,“正因为如此,这大元帅就更不能给你。”
“我把皇位让他,这点面子他怎能不给?”
正说着,内监来传太后懿旨,已册封少子李胡即耶律倍小弟为寿昌皇太弟,并兼天下兵马大元帅。召耶律倍过府贺喜。闻此消息,耶律倍立时呆了,他完全绝望了。
高杰及时劝道:“为今之计,还是保住性命要紧。”
耶律倍这才下决心:“我立即上表当今万岁,请求回转东丹。”
“不可,”高杰分析说,“万岁绝不肯放虎归山,王爷须待于李胡的庆贺宴席上,私下同太后说准,万岁要拦挡也无能为力了。”
耶律倍信服地点点头,感到高杰之言有理。
当晚,在李胡府邸,盛大的宴会已进行多时,述律太后今天心境极好,半酣之后由宫人伴扶到后院休息。耶律倍瞅准时机,悄悄尾随跟了进去。待述律落座,立刻上前参拜:“儿臣恭请母后圣安。”
述律带笑问:“图欲,你不在前面饮酒,来此做甚?”
“儿臣新得一高丽宝参,不敢擅自享用,特来呈献母后。”
宫人接过打开锦匣,述律见一硕大山参,恰似白胖胖的婴儿静卧,不觉大喜:“难得我儿如此孝心,但不知这样罕见宝参从何处而得?”
这一问正中耶律倍下怀:“禀母后,此乃您的孙儿、儿臣之子兀欲,差专骑从东丹送来。”
“也难得你儿孝心。”述律又说,“这孩子自小就讨人喜欢,我已几年不见,提起倒叫人想念。”
耶律倍紧紧抓住机会:“儿臣出来日久,十分思念家人,意欲回归,又恐不能旦夕在母后膝前尽孝。”
述律听得心中舒畅:“你有此孝心足矣,我这里有你弟弟照顾不消挂记,这里国家大事已毕,你也该回去了。”
“儿一定遵母训,回到东丹,再得高丽宝参,即派飞骑送来。”
“图欲,你的孝心可嘉,为娘只嘱你一点,回去之后要安守本分,勿起非分之念。”
“母后放心,儿臣生性懦弱与世无争,有此东丹王位足矣。”“如此甚好。”
“儿臣明日早饭后向母后拜辞。”
“不必了,收拾一下自顾启程吧。”述律为显示自己的权威,又补充一句,“皇上那里,由我告诉一声也就是了。”
“如此多谢母后!”耶律倍心中窃喜,伏身跪拜在地。未及起身,耶律德光听到羽之报信后匆匆来到。耶律倍不失时机地说,“为兄已蒙母后恩准,明日返回东丹,就便向圣上辞行了。”
德光大吃一惊,赶紧向述律陈词意欲挽回:“母后,兄长在朝正好及时请教。”
“有李胡在你身边,又有为娘,不愁国事遇有疑难。”德光又想起一个理由:“手足情深,岂忍分离。”
“他离家日久,当更思念亲人。”述律已露出不耐烦,“我已应允他回转东丹,你休再阻拦。”
德光有几分尴尬,但立刻有了新的主意:“母后旨意岂敢有违,为表儿臣对兄长的一点关切之心,派文武全才的羽之去辅佐,任东丹国右次相之职。”
述律未加思索:“如此才显出兄弟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