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质躲在角落里,闻此言当即脱下所穿紫衣,仍不得脱身机会,只得仍伏身暗处。只见燕王牒葛和六院大王郎五,各带如狼似虎的卫兵趾高气扬步入,当众说道:“兀欲乃夺位自立,又残忍昏庸,今已伏诛,察割应天顺人手刃昏君功德无量,理应即位,各位大人速速参拜。”
百宫中有怕死者,立刻跪叩三呼万岁。但也有人观望,更有忠直之士,干脆不予理睬。郎五见状大怒,拔出佩剑吼道:“有不从者立斩!”并拖过一个不肯跪拜的大臣,挥剑就要下手。
察割上前拦住:“大王不可如此,人各有志不能相强,而且各位大人妻室家小俱不在,总得商议一下。”
牒蝎立刻领会,命盆都将百官家属全都押来。盆都走了不久就转回,只见他手中扯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青年女子向察割请功:“万岁,兀欲的臭婆娘躲在帐角被我擒获。”原来,皇后落到了他手中。
“好,你又立头功。”察割催促又叮嘱,“快去将百官家属请来,注意搜寻屋质,务必将他收入网中。”
屋质灵机一动,扒下一死兵的服装穿上,趁乱混出了行宫硬寨。当他飞速回到自己大帐时,耶律冲和皮室军的都监、将军们正等得着急。
耶律冲迎上说:“兄长,宫卫骑军封锁硬寨禁止出入,只听说万岁立宣百官家属进宫,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屋质脱掉士兵服装,急忙顶盔贯甲,边换边告诉众人:“察割谋反,万岁、太后俱已死难。”
大家无不大惊:“大人,怎么办?”屋质毫不犹豫:“整军平叛!”
各都监将军立刻奉命去集结军队。屋质深知人心背向是成败关键,光靠自己的威望还不够,尚需有个为大臣、诸将认可的继位人选。他想到了寿安王耶律璟,遍观宗室,只有寿安王较孚众望。他知道耶律璟已溜出行宫,立派弟弟火速请他来议事。
这时,皮室军已开始向这里集结,未落入敌手的诸王闻屋质已出,纷纷引军前来归附。未去赴宴的诸将,有的被察割号令召去,有的感到事态有异正在犹豫,获悉世宗被弑,屋质讨叛,认定屋质必胜,都来依附。屋质凭他素日的威望和精锐部队皮室军的威力,在突发的政治动乱中,很快团结聚结了很大一部分政治力量和军事力量,就实力而言,已堪与察割匹敌。
寿安王耶律璟随耶律冲飞马来到,一见屋质,激动地说:“大人无恙,辽室幸甚!臣民幸甚!”
“大王,”屋质欲不等耶律璟站稳脚跟,就使其不容推脱地说,“察割弑君罪在不赦,我等拥戴您立刻去讨叛,愿大王号令三军。”耶律璟何尝不想登上皇帝宝座,但他还不敢相信:“小王我无
德无才,不堪大人厚爱,今愿敝一士卒,随大人冲杀足矣。”屋质有些急了:“大王嗣圣子,众望所归,万勿推辞。”
当时诸王皆不及寿安王的名望地位,无人能与之竞争,大家齐声说:“愿拥戴大王讨叛。”
于是,屋质也不再听耶律璟分说,簇拥起他就出发。这样讨叛大军就更加名正言顺了,也就更有号召力了。
此刻,行宫内仍然是乱糟糟一团。察割迫使百官拥戴的企图尚未实现。不押来家小尚好,而今是小孩哭、大人叫,任凭察割怎样喊安静也无济于事。焦头烂额之际,盆都闯进来急报:“万岁,屋质已拥寿安王耶律璟即位,率军包围了行宫。”
这番话,无异于在叛军每人心头响起了一声惊雷。心理上的打击,有时比军事上的打击更有效。聚集在察割手下的人原本就三心二意,这一来就更加四分五裂了。谁不知皮室军战斗力极强,谁不知屋质谋勇兼备,有些文臣武将悄悄溜走准备改换门庭,以免落个叛臣贼子全家被诛的下场。察割深知兵败如山倒的道理,他将手中剑高举:“谁敢叛我而去,绝不留情!”
被反缚双手的皇后感到是机会了:“各位大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们杀了察割,定当名垂青史!”
大臣中又起了波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察割一见唯恐有变,手起一剑将皇后斩于世宗柩前:“谁敢叛我,便如此例!”
但是,大臣中的**仍未停止,有人竟躲在暗处说:“皇后乃一女子,害她性命,太残忍了。”
察割一看震慑不住,又命盆都将百官家属全都圈在一起,然后说:“不论文臣武将,谁若改投屋质,我就将这些家小全数杀死!”
大臣们平静了,他们怕祸及家眷。察割自以为得计,怎知这平静下蕴含着更大的反抗,只是等待时机罢了。察割又闻盆都报告,屋质已在行宫外列开阵势。他不得不当即点齐手下人马,拥出硬寨前与屋质军相对。察割用剑一指,抢先说话:“屋质,耶律璟,我已即位,百官拥戴,尔等逆抗无异螳臂当车,识时务快下马归顺,饶你们不死,而且一律官升三级。”
“察割,你无故弑君乃逆天行事,人神共怒,必败无疑。”屋质主要针对群臣而发,“各位大人被叛贼挟持乃出于无奈,屋质亲眼得见,只要各位身在曹营心在汉,得便或反戈一击,或刺杀逆首,
或逃脱归来,屋质一概欢迎,绝不见疑。”
耶律璟也不失时机地说:“各位大人,请放宽心,朕已正位登基,此次讨叛,只不放过察割、盆都等首逆,百官皆不追究。”
屋质和耶律璟的话奏效了,察割看出手下人心浮动,就想以武力尽快取胜,命令盆都率队出击。当时双方兵力接近相等,屋质的皮室军是精锐军队,察割的宫卫军也是主力。盆都呐喊着领军独冲,屋质并不派军出战,而是用强弓硬弩,几番遏止了对方攻势。
察割见状,又投入了新的兵力,并恶狠狠地警告盆都:“再若败退,休想活命!”
盆都咬牙切齿,双眼血红,高声喊杀冲上去。他是拼命了,周围兵士纷纷落马,他仍飞驰向前,距离皮室军越来越近了。
耶律璟有些沉不住气了:“快,派马军出击!”
屋质一笑:“莫急,看我的。”弯弓搭箭,瞄准盆都手一松,弓弦响处,雕翎箭中在盆都肩窝,他身子一晃险些跌下马去。
察割见盆都中箭,担心他败回,亲自夺过鼓槌擂鼓助威,并让部下高呼:“擒杀屋质,赏金千两!”
盆都咬牙坚持,声嘶力竭大叫:“冲!成败在此一举。”
屋质命令部下快速发箭同时喊话:“将士们,察割谋逆必败,何故陪他送死!”数个大将落马已令人难免心悸,而且原本就心向屋质,此刻不约而同全都拨马败退。盆都抡刀砍死了两个败退的小卒,但败军如退潮,他哪里挡得住,身不由己也被卷退下去。
屋质看出宫卫军锐气已消磨尽,下令乘胜追击。皮室军将士早等得手痒心急,此刻以猛虎下山的气势奋勇向前。
察割整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眼看无路可走,他命郎五将百官家属带到阵前,喊话晓谕屋质,如再追进,就将这数百老幼妇女和宗室皇亲先都杀死。
耶律璟眼看胜利在握,对屋质说:“顾不得许多了,冲过去!”
“不可!”屋质的口气没有商量余地,“几百人性命怎能视如儿戏?”他下令停止追击。
察割自以为得意,又进一步要挟:“屋质快放下武器,否则,休怪我无情,要了这些人性命!”
屋质决心打破他的侥幸心理:“察割,你已经是釜中鱼,若想活命还可商量,如敢妄杀无辜,定叫你九族被夷!”他又告诉耶律璟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