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质决定侧后再向世宗进言,就分别派人将萧翰、阿不里、安端押解入宫。安端最先带到,他一见察割立在一旁,不禁心中暗恨,逆子为了贪图富贵,竟然出卖生身父亲,他当然不知察割得到小厮报信。
世宗满面怒容:“安端,你可知罪?”
“臣罪该万死!”安端急忙交出阿不里的亲笔信件,“公主写信约反,臣未能及时奏闻。”
屋质听他为自己开脱,冷笑一声问:“明王看信后是怎样想的呢?”
安端知道世宗最喜诚实之人,就假作诚恳之状:“当时我有些动心,但又害怕事败。”
世宗果然相信了:“你倒是说了实话。”
屋质又问:“明王,一万铁骑不是为叛乱准备的吗?”
“大人,起初我只是想以实力做后盾,后来也曾想过,真要在万岁前失去信任,也可能铤而走险。”安端又磕一个头,“以上句句实情,不敢有半点隐瞒,只求万岁处死,绝无半点怨言。”
察割也挨近父亲跪倒:“恳请万岁将为臣一起处死。”
世宗命察割起身,对安端说:“尔图谋不轨本当问斩,念察割忠心可嘉,尔又直言不讳,有悔过之心,特从轻发落,免死,削去明王封号,贬出京城,往领迭刺部王院之军。”
安端没想到还许他领兵,赶紧叩头:“谢万岁隆恩。”
萧翰、阿不里同时押到,世宗将阿不里亲笔信出示:“你们还有何话说?”
萧翰自知争辩亦无用,只是磕头求饶:“万岁,我乃一念之差,这是公主主意,千万开恩饶我这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世宗不住冷笑:“去岁你与天德、刘哥谋反事发,也是这等言论,我不想再听第三次了!”
“万岁,这次我是被公主拉下水的!”
世宗深恨推托之人,传旨下去:“推出斩首!”
少时,萧翰首级端来呈验,阿不里几乎吓昏,口中不住喃喃自语:“皇兄,看在同胞份儿上,饶我一命吧,饶我一命吧。”
世宗思之再三,吩咐内监:“将阿不里下狱,终身监禁。”
阿不里精神业已失常,金枝玉叶之身哪堪狱中受苦,不久便染病而死,这是后话了。在这次事件中,本当问斩的察割非但没死,反而得到了世宗更大的信任,被留在世宗身边,身居要职,越发骗取了世宗的欢心和宠信。屋质认为察割给人的全是假象,是戴着面具做人,他详细开列了察割的不实之处,上本面奏世宗说:“察割貌恭而心狡,不可信。”然世宗付之一笑:“察割舍父事我,可保无他。”以后屋质又多次揭发察割,世宗全不动心。屋质暗自叹息:“终将萧墙祸起!”
世宗在屋质的辅佐下,挫败了两次政变阴谋,认为内部稳固,应当拓展疆土以扬国威。遂于951年召群臣于百泉岭议事,提出联合北汉合攻后周。
屋质首先反对:“万岁,我国连年灾害,国力不盛,正当休养生息,不可轻易出兵。”
各部夷离堇也都纷纷发表不同意见:“去冬大雪,牲畜冻死过半,元气大伤,不宜对外用兵。”
世宗现出了不悦,转向察割:“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北汉称侄,中原分裂,正好乘隙进军,合攻后周稳操胜券。万岁名垂青史,威镇外邦。”察割极力赞同。
与察割交好的燕王牒蝎、六院大王耶律郎五等也都同意出兵,这样就形成了意见明显对立的两派。而世宗此刻急于建功立业,最后决定起兵南征。
大军浩浩****进发,渐渐来到归化州境内。天色近暮,世宗传告在祥古山脚扎营。布好硬寨行宫,世宗因年马劳顿就要早早歇息,察割进帐跪奏:“万岁,莫非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世宗一时倒怔住了:“朕却记不起来。”“今日乃东丹王的诞辰。”
世宗恍然大悟:“正是,正是。”
“万岁,虽说在军旅之中,也应该尽人子之道。”
“对,”世宗似被提醒,“卿传旨下去,召群臣俱来拜祭先王。”
圣旨一下,谁敢不遵,随行文武大臣很快到齐。行宫正中摆上东丹王耶律倍神位,世宗与生母萧太后,并皇后领先跪叩拜祭,诸臣按职位高低依次行祭拜之礼。祭毕,世宗颇为感慨地说:“昔先王本该正位,因太后有偏,主动让国,仍难保全,不得已投唐避难。今朕登大宝,偿先王未遂夙愿,在天之灵必也欣然。此时此地,怎不叫朕喜悦,这也全赖众卿扶保。朕今在行宫摆下盛宴,与众卿畅饮尽欢。”
众臣跪拜谢恩,三呼万岁。
随即,在行宫排开宴席,众大臣南北分坐,面对佳肴美酒,无不畅饮开怀,席间,察割、郎五、牒蝎等极尽献媚之能事,接二连三地为世宗歌功颂德,其语言令人肉麻。屋质冷眼旁观,不觉心下生疑,他叫过弟弟耶律冲,暗中嘱他出去察看,有否异常。
行宫之内,世宗被察割捧得高兴,频频举杯。皇上带头,群臣谁敢不饮,俱已喝得七八分醉。只有屋质等少数几个大臣,是虚与应付,始终不曾多饮。屋质发现,太宗长子寿安工耶律璟怀有戒心,几次偷偷将碗中酒倒掉。时间不大,耶律冲返回,神情不安地靠近屋质,悄声告诉:“兄长,情况有异。”
“快讲!”屋质立刻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兄长,我发现盆都在察割帐中。”
屋质一惊,盆都因参与天德谋叛,被罚出使辖嘎斯国,未经宣召暗中潜回,隐藏在察割帐中,定有阴谋。他忙问:“还有什么情况?”
“行宫四周和附近都有兵马调动。”
屋质感到了问题严重,赶紧吩咐耶律冲:“你立即回我大帐,召集皮室军东西南北四详稳司都监,并下属将军在帐中等候。”
耶律冲领命匆匆去了。屋质目光扫视行宫,只见世宗与太后还有诸大臣均已酒醉,而不见察割去向。又见耶律璟正起身走出,屋质担心会有变故,知道应尽快离开。可是,又对世宗的安全不放心。正在权衡,突然间喊声大作,察割率领由他管辖的宫卫军杀进帐来,盆都手持双刀带百余名辖嘎斯蛮兵抢在最前面。察割手起刀落先劈开世宗之头,盆都双刀齐下将萧太后砍为三段。
这时,众大臣皆被惊醒,一个个不知所措乱作一团。察割举刀高喊:“不论北南大臣,凡跪降者免死!唯独不能放过屋质,衣紫者务必擒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