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祚在灰山昼夜忧惧,手下兵马无多,给养困难。正惶惶不可终日之际,耶律大石率一支军马来到,使天祚帝如落水之人遇到了救命船。
耶律大石是辽朝末年的杰出政治家,在朝官拜林牙,虽是文官却精通武艺,且又多谋善断。他不仅能在金兵严密看守下逃脱,而且还带出被俘辽兵一千余人,加上沿路收容的辽国散兵,待来到灰山已有三千之众。天祚一见大喜,当即加封大石为南院枢密使。有了这些人马,加上近日渐渐寻来的辽军,兵力又增至万人,天祚帝便又忘乎所以了,召集驾前大臣商议,意欲出兵收复燕云。
大石谏道:“万岁,万万不可。而今金焰正盛,举国地几皆为金有,国势如此,岂可轻战,当养兵伺机而动。”
北院枢密使萧乙薛善能察言观色,怎肯放过讨好天祚机会:“万岁,臣以为不然,金贼长驱入侵,兵力分散,且骄兵必败,正可战而胜之。且燕云之地,我朝军马散失数万,只要万岁龙旗一举,不愁八方响应,复国岂可待时,理应早图进取。”
天祚赞道:“卿言甚合朕意。”
大石不顾犯颜再谏:“万岁,家当所剩无几,当万分珍惜,切切不可孤注一掷。”
天祚不喜:“依卿之见,我出兵必败无疑吗?”
大石未及回答,探马来报,阳山室韦部夷离堇谟葛失引精兵两万前来勤王。天祚喜得亲自出迎,携手而进,即命赐座。
谟葛失谢恩后慷慨陈词:“万岁,金贼不过一时侥幸,我大辽数百年基业绝不有失,臣愿领本部人马扫平金贼,保圣驾还京。”
“卿不怕金贼?”
“外域胡儿,何足为虑,臣部下骁勇善战,管保马到成功。”
“好!”天祚喜不自胜,“真乃天助我也!传令三军,明早发兵。”
大石跪倒苦谏:“万岁千万三思,有了这些本钱,理应惨淡经营,徐图后举,千万不可出兵。万一有失,悔之无及。”
天祚脸上变色:“未曾出兵,你敢咒我失利!”
大石明白不宜再谏了,他灵机一动说:“万岁决意出兵,臣不敢拦阻。只是臣近来肠胃不调,周身乏力,恳请留下,臣守护灰山。”
天祚一想,灰山是最后一个立脚地了,万一难以取胜,还要回到这里,便应允了:“依卿之言,朕封你为灰山留守,要好生照看宫室。”
“臣遵旨。”
天祚想了想又不放心,又对北院枢密使萧乙薛说:“卿也留下共同守护灰山,倘若有失,定斩不饶。”
萧乙薛有些惧怕大石,担心万一有变,就多了个心眼,请求说:“万岁,臣一介儒生……请将护卫坡里括将军留下,可保灰山无事。”
天祚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怕万一大石有变无人辖制,就准奏依从。
第二天早饭后,天祚和谟葛失率军旗后出发。当晚,大石将萧乙薛、坡里括请到帐中,备酒相待,席间大石劝道:“二位大人,万岁不听我劝,此去必败无疑,为大辽天下计,我决定率京军西走,那里金贼鞭长莫及,仍是大辽属地,有马匹壮丁可补军需,立足之后,休养生息,待兵强马壮,不愁收复失地。”
萧乙薛不等听完,就一拍木几:“你大胆,若敢背叛万岁,定要你的狗命!”
坡里括料到不好,抢先拔出弯刀:“萧大人,我们走!”
大石明白劝不通了,也不想多费事,当即将手中杯狠狠一摔。
埋伏好的弩手早已拉满弓瞄准萧乙薛、坡里括,他们看到信号手一松,箭矢应声飞出,正中二人咽喉,二人当即气绝身死。大石用脚踢一下死尸,出帐集合所有留守兵士一千余人,当众宣布自己的打算,详尽分析了当前形势,兵士齐声欢呼,愿随大石西去。于是耶律大石率军西走,以一千人马起家,建立了疆域广大的西辽国,与金元抗衡达百年之久,这是后话。
且说天祚帝满怀复国愿望,自灰山出兵,南下武州,与金兵激战于奄遏下水,怎奈室韦兵终究难敌金兵锋锐,在夜战中溃败。天祚手下将领为保活命纷纷降金,天祚仅得百十骑保护逃脱。心中悔恨未听大石之言,待狼狈逃到灰山,才知人去地空,仅有伤兵数十而已。金兵循踪追来,天祚只得过沙漠西逃,幻想追上大石以求得庇护。途中天降大雪,天祚疲累已极,下马休息,无帐无床,只得露天席地,他彻夜难眠,不住叹息。
大漠中不见人烟,绝粮业已两日,从人渐渐散去,天祚和侍者数人只好以冰雪充饥,天祚仰天长叹:“想不到我堂堂皇帝,竟落到这般光景。”
天祚历尽艰辛,总算活着走出大漠,忽见前面有一庐帐,众人欢呼奔去。这里本是大辽属地,民家获悉是天子至,跪而大恸,倾出家有相款,一个月来,天祚吃上头一顿饱饭。膳罢,在民家的毛毡上沉沉睡去。正睡得香甜,忽觉有人用脚踢他起来,天祚大怒,自己虽然落魄,手下人也太无礼。他揉揉双眼,发觉异常刺眼,原来阳光射入,天色早已大亮多时。天祚坐起来正要发怒,发现面前站着一队金兵,为首之人分明是大金元帅完颜娄室。他声音发抖地说:“这,这是做梦!”
娄室冷笑一声:“你的皇帝梦做到头了!”
原来,是雪地留下的足迹将金兵引至,天祚就这样成了俘虏。聪明的阿骨打,并未将天祚处死,而是降封为海滨王,囚禁在长白山下。
一年之后,忧郁的天祚病死。在中国历史上称雄二百多年的辽国也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