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这样断言,儿臣不敢苟同。”
“行了,和你那为后的媳妇韦氏,到太乙宫闭门思过去吧。”皇太后当殿宣布,“即日起,废皇上为庐陵王。”
李显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朕这皇帝说废就废,那这皇位谁坐。”太后早已成竹在胸:“由李旦继任皇位。”
百官们这时都开口了:“皇太后英明。”因为他们以为太后定会自己登上皇位,没想到由她的第四个儿子继位,大家感到皇太后还是英明的,这才齐声称颂。但是,太后接下来的话,使百官又都大为意外:“鉴于李显的前车之鉴,李旦没有监国经验,为避免朝政紊乱,哀家决定临朝摄政。待到旦儿能够独立处理国事,哀家再还政与他。”
至此,百官还能说什么。裴炎想着李显说罢免他的官职,一句话就给免了,还得期待太后给他官复原职,率先表明态度:“太后英明天纵,临朝摄政,万民幸甚,天下幸甚。”
百官们谁还看不清这一点,全都叩首三呼:“太后英明。”
裴炎更会趋炎附势:“太后临朝,当时与先皇亦并称‘二圣’,臣以为不宜再呼‘太后’,本是作为天子临朝一般,当称为‘天后’。”
百官即刻再次跪拜:“天后陛下万寿无疆!”
自此,皇太后改称为“天后”,裴炎的宰相之职,自然也得以保留。天后将东都洛阳也改称“神都”,自己则住进了迎仙宫。
大唐走马灯似的更换皇帝,而太后要正式登上皇帝宝座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裴炎的心中不觉隐约腾起一个念头,这大唐的气数是否已经尽了,是不是该要改朝换代了。俗话道将相本无种,难道这皇帝只是他李家人做的?当年的李渊,不也是从杨家手中夺得江山的吗。
一天,裴炎在院中的石榴树下乘凉,家童近前向他禀报:“相爷,最近这些日子,有一群孩子,在咱相府四周玩耍,唱着一首歌谣。”
“噢,说说看,是何内容。”
“相爷,你听,他们又在唱。”
裴炎侧耳听去,院墙外的童声童气清晰可闻:
一片火,两片火,绯衣郎,当殿坐。
裴炎不禁若有所思,对于童谣,他是有深刻体会的。童谣可是千万不能忽视的,博学广闻的裴炎清楚地记得,在西汉末年,民间曾传唱一首童谣,说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结果暴发了黄巾起义,最终导致了汉朝覆亡;还有,贞观年间,大将侯君集奉太宗之命出征高昌,当地也流传了一首童谣,道是“高昌兵,如霜雪;唐家兵,如日月。日月照霜雪,高昌兵自灭”,唐军果然所向无敌,打得高昌兵溃不成军。而今,这京城的童谣又有何预示呢。裴炎搜索枯肠,绞尽脑汁,但百思不得其解。
管家前来通报:“相爷,有客人来访。”“不是吩咐过吗,来客尽量拒之门外。”“此人可声名赫赫,他是骆宾王。”
“是他!”裴炎真是大喜过望,这个大诗人骆宾王名满天下,他本远在扬州,是何时到了神都?关于童谣不正好向他讨教吗?“快快有请。”
裴炎见来者风流倜傥气度不凡,急忙延至上坐,待为贵宾:“素闻先生大名,今日方得相见,实实恨晚。”
“造次登门拜访,承蒙裴相不弃,真乃三生有幸。”
“先生,老夫正有一事欲在台前讨教,不知尊意如何?”“相爷有话尽管吩咐,敢不竭尽全力?”
“近期以来,相府四周常有孩童反复唱诵一首歌谣,老夫不得其解。先生才名冠绝天下,定能领会内中含意。”
“但不知歌谣为何?”
裴炎将童谣背诵了一遍。
骆宾王口中反复叨念着,他忽地一拍大腿:“哎呀,可是不得了。”“先生,缘何这般惊讶。”
骆宾王晃晃头:“说不得,说不得。”“还望先生明教。”
“事关重大,实实不能明告。”
这话越发吊起了裴炎的胃口,他起身一躬:“先生,老夫拜求了。”“这叫晚生如何当得起,”骆宾王左右看看,“乞请屏退闲杂人等。”
裴炎挥手令下人退走:“先生,而今只你我二人,说出话来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骆宾王并不说话,而是对裴炎纳头便拜:“相爷大富大贵,而且是贵不可言,三年后必有应验,请大人不必再细问。”
裴炎更加要知道所以然,他将骆宾王扶起:“先生,这不将我装在了闷葫芦中,令我寝食难安。”
“相爷这是逼我泄露天机,必将折我阳寿。罢罢罢,晚生也就实说了吧。”骆宾王又打住了,“不过,信与不信,相爷自作主张,也许灵验,也许不灵,可不要怪我。”
“先生只管讲来。”
“相爷,这‘一片火两片火’,加起来就是个‘炎’字;‘绯衣郎’,‘非’、‘衣’不就是个‘裴’字,岂不是暗含你的名字!‘殿上坐’,就是说你要坐上金殿。相爷是有天子之命啊。”
“啊!”裴炎确实吃了一惊,不过这也是他所企盼的。因为他一向自命不凡,对骆宾王的推断,他几乎是深信不疑的。不过他反问,“先生之言,可有何依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