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心说糟了,忘记为周兴求情了:“万岁,常言道兔死狐悲,臣怎不伤感,只是万岁决断,臣不敢妄议。”
“你认为周兴该不该死呢?”
“万岁,周大人虽说有罪,但他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如念在以往的功劳上,也不妨免他一死。”来俊臣揣度着女皇的意思说。
其实,女皇是临时又心生恻隐,她想起周兴的过去,一向是唯命是听。真要杀了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便借着来俊臣的求情,更改了旨意:“看在来大人的份上,就免他一死,改为流放岭南。”
“万岁圣明,为臣替周兴谢陛下不杀之恩。”来俊臣赶紧传旨去了,他担心女皇再改主意。
凄风苦雨,满地泥泞,一步一滑,周兴在秋风秋雨中踏上了流放路。两名解差,比他当年手下的役吏还狠,尽管周兴已是跌得如泥猴一样,但他们还是吹胡子瞪眼睛,手中的杀威棒也毫不留情,雨点般往周兴身上敲去。回想起当初给犯人上刑的情景,周兴暗说这是报应啊,只能认命了。
前面是一片繁茂的柳树林,路更加不好走了。周兴不住地跌跤。解差挥棒催他快走:“妈的,这儿是强盗出没之地,快些过去,省得发生意外。”
周兴经不住被打,连滚带爬地往前奔。三个人进了柳林没多远,迎面站出十数个脸罩黑纱的人,手中不是刀便是枪棒,一声不吭地逼过来。
解差登时就吓得腿发抖:“你们,你们……想做甚?”
蒙面人谁也不答话,只是越靠越近。周兴和解差情知不是对手,转过身来想要逃脱。不料,回过头来,身后也有十几个蒙面人断了退路。
两个解差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啊。”
其中一个蒙面人发话了:“我们是向周兴讨债,与你无干。识相点,赶快滚开!”
二解差犹如得了特赦令,屁滚尿流地逃了。剩下周兴,披枷戴镣的,想逃也没门。他索性镇定下来,作个揖:“各位声称同我讨债,但不知我是何时何地欠下诸位的银钱。”
“什么狗屁银钱,你欠下的是命债!”“我,和各位素不相识呀。”
“姓周的,你身为御史,乱杀无辜,我们都有亲人命丧你手,你杀的人太多了,你也就记不得是谁了。我们要为冤死的亲人报仇,拿命来吧。”
“各位,我已获罪被流放,就饶我一死吧。”周兴无奈地屈膝下跪。
蒙面人一拥而上,刀棒齐下,转眼间,周兴就成了肉酱。
消息传到女皇耳中,她久久没有说话,在心中核计着,看起来人们对酷吏是恨之入骨啊。来俊臣的口碑与周兴几无二致,如此一来,也该考虑来俊臣的去留了。
夜色迷离,灯光闪烁,梁王府人影幢幢,气氛显得有些紧张。顺公公刚刚离去,送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周兴的供状,明白无误地指出,是武三思害死了齐成!这使原本就坐立不安的武家兄弟,此刻更如热锅上的蚂蚁。
武三思急得团团转:“这该如何是好?只怕皇上不会轻易放过我。”
定王武攸暨劝道:“何必如此慌张?我看事情未必那么严重,皇上毕竟是梁王的姑妈,对她的亲侄子还会加害吗?”
“你们有所不知啊,”武三思心有余悸,“论亲疏,武承嗣在皇上心中比我重得多,皇上对他都不留情面了,将他晾晒硬是不见,皇上可是不循常规常理之人。”
河内王武懿宗思维较为开阔:“你们哪,只知避祸,为何不想想如何主动进取,变被动为主动?”
建昌王武攸宁也有同感:“河内王言之有理,不能一味地防守,在对待来俊臣的问题上,也要进攻。”
武三思没有办法:“进攻?怎么个攻法,把他杀了不成。”
武懿宗已有思路:“要来俊臣的性命,要借皇上的刀灭他。”武攸宁与他合拍:“我们不能太老实了,也要使些手段。”
武攸暨尚不得要领:“河内王请道其详。”
“我们就这样……”武懿宗道明了他的计策。
众人听后,无不深为叹服。武三思来了精神:“好,此计便由本王亲自布置实施,定会成功。”
四名蒙面的黑衣人,一直守候在来俊臣府门前。
又是一个金鸡报晓的黎明,来府大门打开了,管家金宝匆匆步出了院门,他每天都要去庙里为母亲讨一道符水喝。金宝为人事母至孝,他母亲有心口疼病,说是这符水有点作用,他便每天风雨不误去讨符水。金宝转过巷口,有四个蒙面人围了上来。不等他声张,已被人堵住嘴巴,抓上了带篷的大车,就一路飞驰而去。也不知走了多少街巷,金宝被架进一个院落,待到进入一间房中,始被扯下面罩和堵嘴的布团。
金宝睁开眼睛四下打量,看摆设知是一大户人家,对面站着一个似曾相识,但又记不起何处见过。他愤愤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敢绑我到这来?”
“金大管家,何言‘绑架’?是请你到府,只不过是方式不同罢了。”屋内的人
微笑着说。
“你们不是绑架又是什么?哪有这样请人的道理?”金宝依然是气咻咻。“金大管家,真的认不出本王了?”
一听对面的人自称“本王”,金宝忽地想起来:“你……是梁王爷吗?昨天为了齐成之事还曾到过我们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