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答被带走了,曹彬对面前十数员将领扫视一眼:“各位将军,粮草已空,援粮被劫烧,我军当如何?请各陈高见。”
说来说去,只能归结出一个办法,请旨定夺。曹彬派飞骑快马,马不停蹄往澶州而去。
萧达凛只带二十余骑返回大营,耶律休哥以为他未能得手且全军覆没,得知已将宋军粮草全部烧毁,真是兴奋异常。一直坐镇督战的萧太后,更是笑逐颜开,当即降旨赏赐萧达凛生金千两。并让敌烈麻都为白柳、红叶设祭。
萧达凛方立大功,锐气正盛,又来请战:“太后,宋军饥疲不堪,粮草被烧,军心已乱,末将愿为先锋,引兵出战。”
萧太后未置可否,而是询问休哥:“贤卿之意如何?”
“宋军业已断粮,应趁其混乱全力进攻,定能收复涿州,重创宋军。”
萧太后又问韩德让:“你呢?”
“臣以为太后意图已经实现,可以同宋军决战了。”
萧太后盈盈一笑:“哀家又与众卿意见相左。宋军饥疲还不到十分,如果此刻强攻,彼必做困兽之斗,犹如当年项羽破釜沉舟,置于死地而后生。即使我军获胜,也要付出较大代价,这样还不合算。”
“太后,若不抓紧进攻,宋军重新调集来粮草,我们就前功尽弃了。”萧达凛急于建功出战。
“萧达凛莫急,有你的仗打。”萧太后敛容正色说:“诸将听旨。”
众臣齐刷刷在御座前躬身而立:“臣在。”
“耶律休哥,命你带一万人马,到涿州南侧,埋伏于通往雄州瓦桥关的路上。宋军若有后续粮草运到,务必截获或烧毁,不许进入涿州一粒。”萧太后又交待,“倘若宋军回撤,就全力截杀。”
“臣遵旨。”
“奚王筹宁,命你率一万人马,绕到涿州通往高阳关的路上埋伏,任务一如休哥。”
“臣明白。”
“北大王蒲奴里,给你一万人马,埋伏于涿州通往霸州益津关的路上,任务如前。”
萧达凛着急了:“太后,我干什么呀?”
“莫急,有个最重要的差事留给你。”萧太后又向他做了布置。
萧达凛一听就泄气了:“太后,这叫我有劲使不上。”
“旨意不得违抗。”萧太后怕他接受不了,又耐下心来细说道理,“昔年魏武曹操骗士兵望梅止渴,堪称把兵用活,哀家如今反其道而行之,想来亦能奏效。”
君命难违,萧达凛还能说什么!只得遵旨行事。
初升的太阳明亮而不耀眼,悬浮在湛蓝的天空,显得有几分温柔。照耀得旌旗如云、刀枪如林的辽军营寨,也如同一幅水墨画,少了几分杀气。寨栅外新绿的草坪上,连夜垒起来的十多个锅灶,炉火熊熊,蒸气袅袅,炸麻花、烙馅饼、炖肉的香味,特别是油、盐、酱、葱、姜、蒜炸锅时的香味,都随着徐徐的北风,向着涿州城内飘散。
饥肠辘辘戍守城头的宋军兵将,馋得直咽口水,空空的胃肠急速蠕动起来,搅得酸水直冲喉咙。在南城当值负责守卫的大将史珪,虽然有特殊待遇,早晨喝了一碗稀饭,但此刻早已消耗净光,也是饿得前胸贴了后腔。他竭力合上双眼,不看那辽军的烹饪表演,甚至背过身躯,以躲避那扑面的香气,好抑制腹中活跃的馋虫。
士兵可就没有史珪这个觉悟了,手扒垛口的黑大个,探出半截身子,使劲抽着鼻子:“奶奶的,馋死了!这会老子能一口气吃下十斤肉。”
“看人家吃吧。”小白脸有气无力地靠在女墙上,“咱们,只能喝西北风喽。”
“他妈的!当兵吃粮,饿着肚子怎么打仗?”有人不顾一切,公开口吐怨言。
“当心被听见。”有人手指史珪。
“怕什么!”更有人不听邪,“接连三天了,一天一碗稀粥,一泡尿就没了,照这样,饿死也是死,反正是一死,谁让我吃饱饭,我就跟谁干。”
“住口!”一直故作不闻的史珪,听士兵越说越严重,再不能无动于衷了。他怒目横眉拔出佩剑,按军律说这些话都可就地斩首,可他看看手下士兵那一个个茶色的面容,虚弱的身体,无论如何下不了手。只叹口气,又把剑刃送回鞘中。
大个子士兵见状反倒来劲了:“史将军,你杀我们是死,不杀也是饿死,还不如成全我们,一剑一个杀掉算了。”
“别说了!”史珪怒吼一声,用力过大,他感到一阵头晕恶心。他明白这是饥饿过甚的缘故,手扶城墙稳定一下,想了想,不言不语地下城去了。
少时,曹彬领几员大将,跟随史珪登上涿州南门楼。此刻辽军在营栅外的演出正进入**。萧达凛和百余名兵卒,席地而坐正开怀畅饮。草地上摆满了烤鸡,大块猪、牛、羊肉和成坛的美酒。他们高举海碗,频频碰杯,抱着熟鸡大啃,吆五喝六,吃得满嘴流油,美得不亦乐乎。
曹彬强忍着不嗅那风送的肉香:“这是攻心战术。”
大将贺令图说:“这不亚于当年楚汉相争,霸王被十面埋伏,张良**,汉军唱楚国小调,堪可涣散军心哪!”
“正是如此。”史珪深有感受。“元帅不可轻视。”
“胡贼欺人太甚!”大将刘知信站出来,“元帅,末将带兵出城,煞煞辽军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