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报马这样快就转回来?”曹彬感到奇怪。
“元帅,万岁获悉粮草被烧,就连夜派人传旨。”中军告诉,“钦差已到城下。”
曹彬领人把钦差太监迎上,听罢太宗旨意,不禁一喜一忧。喜的是宋太宗考虑到短期很难筹措到足够军粮运来,命曹彬全军回撤到雄州就粮。忧的是并无部队接应,他担心辽军尾随追击。喜也罢,忧也罢,不能也不敢不听皇帝的话,他要立刻着手撤军准备。
刘知信见曹彬接待了钦差之后,仍不提这八锅肉,就提醒一句:“元帅,肉都要凉了,你快趁热吃吧。”
“不吃,副将以上谁也不许吃。”曹彬吩咐,“史珪,全都分给你的部下。”
田斌很不情愿:“元帅,我们留下一锅食用也不为过。”
“混帐!你懂得什么。”曹彬厉声训斥,“今夜我军就要回师雄州,辽军十有八九会趁机追杀,万一肉中有鬼,你们吃后发作,谁来领兵杀敌?”
刘知信显然不满:“夺来的肉不许吃,我们总不能饿肚子作战呀。”
曹彬做出个大胆的决策:“杀一批战马,让将士饱餐。”
“这万万不可。”郭守文急忙劝阻,“没有战马,我军战斗力将大大减弱。辽兵马军原本就比我们强大,这样做恐怕万岁也要怪罪。”
“杀掉千把匹马,总比十万大军陷没值得。为统帅者在于敢做决断。”曹彬义无反顾,“就这样,杀马饱餐之后,天黑撤离涿州。”
“哎哟哟!哎哟哟!”饱餐牛肉后的士兵黑大个突然叫唤起来。
小白脸几乎同时捂住了肚子:“疼!疼死了”!史珪过去询问:“你们莫不是吃多了撑坏了?”
“哎呀!痛煞人也!”黑大个躺在地上打个滚,便一命呜呼了。小白脸叫了几声也倒地气绝。
郭守文完全明白了,急忙吩咐:“快到茅厕中取粪汤来。”
“对!”曹彬与郭守文不谋而合,”凡吃肉者每人灌下一勺粪汤,只要他们呕吐出来就或许有救。”
然而来不及了,食肉的士兵腹中毒性相继发作,一个接一个在痛苦挣扎中死去。
目睹这幕惨景,贺令图折服了:“还是大帅英明,我们险些中了萧太后奸计。”
“真是好险哪!”李继宣和众将都觉后怕,曹彬与众将真要都吃肉中毒,这十万大军就会不战而败。
曹彬忍住眼中泪:“史珪,找人把死去的弟兄抓紧掩埋。”然后,他命令诸将:“此次撤退,决不会轻松,辽军定会围追堵截。无论如何,我军决不恋战,也就是说全速退回雄州,以图再举。”
昏鸦归巢,皓月初升,涿州城同往常一样亮起了万家灯火,城头更是灯火通明,守城士兵往来走动,与往常无任何异样。南门内,宋军已做好撤离准备,曹彬把十万大军分成十队,分由十员上将指挥,又重新交待一番,要求各队必须紧密连接,不得断条,也就是说要边走边战,不能被辽军插入将队伍斩断。他特意安排李继宣、贺令图两员大将与一万马军断后。
涿州南门悄悄洞开,郭守文、史珪为前锋的一万铁骑当先涌出,紧随其后各队军马鱼贯撤离。辽军未能发觉,一切都按曹彬设想的进行。行进出数十里后,曹彬心内犯核计了。奇怪呀,辽军不可能毫无防备呀?难道真就平安无事兵不血刃地撤回雄州?
“通!”随着一声炮响,夜空中腾起一团火光。耶律休哥等待已久的一万伏兵如风暴突然卷来,截断了通往雄州的道路。
郭守文、史珪早有准备,也不出声更不答话,一万铁骑向前**。宋军第二队步军并不稍有停留,反而奔跑向前,如山洪暴发猛冲辽军筑成的堤坝。双方展开一场恶战,堵截者发誓拦截,寸步不让;撤退者急于逃命,以死相拼。辽军防线被撕开无数个口子,宋军踏着死尸和鲜血滚滚向前。
筹宁和蒲奴里,看见号炮升空,分带各自人马,飞速向耶律休哥增援。辽军大营看见号炮,知道宋军已经南逃,立即出兵杀向涿州。萧达凛一马当先冲到城下,才知涿州已是一座空城,宋军后卫人马刚刚撤离。萧达凛率军穿城而过,沿官道追赶。出城不数里,便与李继宣、贺令图交手开打。李贺二人且战且退,并不与萧达凛死战,但他们走不快,因为前面宋军步兵行动不及马军,他们要负责保护。这样一来,在交战中宋军死伤显然多于进攻方面的辽军。
曹彬带领宋军大约突过去五万人马,筹宁、蒲奴里分别从左右两翼杀到,这就对后半部宋军形成了三面合击之势。再加上背后萧达凛的追兵,实际上已是四面包围。而且随着萧达凛不断向前推进,这张包围网已越收越紧。
突过去的刘知信问曹彬:“元帅,后面部队有陷入包围的可能,我们是否回头解救?”
曹彬无声地摇摇头,脸上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悲哀。
“元帅!”刘知信不相信曹彬会置后部弟兄不顾,“还有五万人马呀!我们不能只为自己逃命,而丢下他们不管哪!元帅不肯回救,末将愿带本队人马回援。”
“放肆!”曹彬本想痛骂他一顿,但想到刘知信能不避生死,敢于回兵,忠勇可嘉,就压下火气,“五万弟兄犹如我的一只手,你以为我就不心痛吗?可是,如若回兵救援,岂不全都重陷罗网,不能把这一半人马再搭进去。”
刘知信无话可说了。曹彬下令全速前进,尽快脱离战场,回到雄州。好在李继宣、贺令图等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一见队伍被斩成数段,彼此已不能照应,就带领各自部队,往不同方向突围。这样,辽军便被分散了,包围网被扯开无数口子。被围的五万宋军损失了大半,剩下两万败残人马,陆续逃回了雄州。
辽军大获全胜,萧达凛就要乘胜进击攻占雄州。他急切地向萧太后提出:“一鼓作气,定能奏捷。”
蒲奴里也赞同:“宋军奔溃败逃,应趁其立足未稳,速战胜之。”
“太后,”筹宁更加积极,“臣愿为前部先锋,连夜出兵。”萧太后笑了:“你们所议不妥。”
“太后难道要罢兵休战不成?”萧达凛恨不能立刻进攻雄州。
“非也。”萧太后把想法讲出,“宋军虽败,尚有六七万兵力,且战将未失,实力仍在,难以速胜,此其一。雄州瓦桥关为宋国军事重镇,号称京都屏障,城高池深,守军善战,兵精粮足,两侧水沼连绵,地势复杂,本就易守难攻,且又有曹彬大军退守,更难攻占,此其二。如今西线两个战场,我朝均处于劣势,潘美、杨业,已从西京云州出兵,意在配合曹彬夺取幽州。田重进一军正猛攻蔚州,倘蔚州一失,西线门户洞开,我军若南下雄州,潘美、杨业、田重进两军从我侧后包抄过来,岂不断了我军后路,此其三。有此三点,故而不能轻率南进。”
韩德让、耶律休哥等齐声称赞:“太后所论极是,臣等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