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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生活（第3页）

“兰心，关上门。”周主任命令。

“你放开我。”晓梅恼怒地挣脱着。

周主任打了她一个耳光。我和晓梅都呆若木鸡。

晓梅大哭，道：“我一直都在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你的所谓母爱让我喘不过气来。”

“你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你丢尽了我的脸。”周主任一字一顿。

“你毁了我的幸福。是你让钟城摔坏了腿。你为了减轻自己的内疚，你牺牲了自己的女儿。”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他瘸了。”晓梅大哭，“真正丢脸的是我。他瘸了，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我搂住晓梅。我真想把真相告诉她。

周主任缓缓地说，“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吗？晓梅。我为钟城感到惋惜。你配不上他。他的腿，还有希望治好。你伤了他的心，永远也无法弥补。你给我记着。擦干眼泪，如果你是我的女儿，就挺起胸膛，去做钟城的妻子。”

晓梅整理好衣服，她没有看我们一眼，就径直走出门去。她的腰挺得很直，她的步子很快。她一下就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你看，兰心，有我这样的妈妈，也不是太幸福的事情吧。”周主任自言自语地说。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慢慢老去。

3

凃芸收到了我的信，听说了我身边发生的故事。我们在信中探讨爱情和人生的意义。我说，人生充满无奈和悲哀，是一个漫长的等待和见证的过程。她说，生命中充满了回忆。回忆有一种美感。

我从树下捡起一片树叶，然后，把这片叶子过塑。这就是凃芸说的，关于回忆的美感吧。

凃芸鼓励我把搜集到的故事，向报刊杂志投稿。我试过，但都失败了。我的故事，发表在凃芸的宿舍里。她把我写的故事读给宿舍的同学听。据她说，“感动了很多人。”

我在写故事的时候，听到了凃芸的朗读，故事在写作的过程中，被分享。我的一段生命体验，被见证。

我工作，读书，我的生命也许来不及回忆，已被终结。每天晚上入睡前，我想，我是这样过了一生？

我给小闻写信。我看见他读着信，疑惑地望着我。

我听见他说：“爱情迟早都会消失。没有一种爱情可以保持五年，十年。”

但是暗恋就可以。我自己就是例子。

然后。他忧伤地望着我，说“兰心。你别傻了。我没有办法承受你的一片深情。”

我从未奢求。但我爱上你，就像飞蛾扑火，短暂的生命中，无法抗拒的那抹光亮和那几度的温暖。我无悔。

但我知道。我说了大话。

小闻医生结婚了

1989年的一天，韩龙告诉我，他看了三十场张国荣的告别演出，当然，他不是在香港，而是在各个不同的录像厅里。他看到后来，仿佛不是张国荣在唱，而是他在唱。他和他的偶像融为一体。

他看了三十场演出，编造了三十个借口，他的生活停顿了，他不打球，不玩牌，不写作，不看电影，他的同学们都猜他在恋爱。

我陪他看了一场告别演出。张国荣，他真帅，比韩龙要帅。他们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我猜，他可能就是韩龙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韩龙利用我这个旁观者终结他的疯狂举动。我觉得舞台上的那个男人离我们非常遥远，他和我们隔着若干个空间。他用歌声征服了那么多的崇拜者，把五音不全的韩龙都俘虏了。张国荣唱到最后，韩龙在空气污浊的小录像厅里咳嗽。

我们唱着张国荣的歌，我们在歌声中长大了。韩龙用三十场录像，告别了他的少年时代。

一对新人站在酒店门口送客。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观望。韩龙望新娘，我看新郎。这是我隐身于夜，第一次这样放肆地盯着一个男人。闻天医生，24岁的他，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新人最后一批撤退后，韩龙建议我们也在台阶上站一站。

我们嘻嘻哈哈地搞笑，踩着鞭炮的灰烬，互相恭喜。我们坐最后一班车，回到生活区。我们告别了少年时代，我们长大了。

和韩龙告别后，我走过医院门口，来到铁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