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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生活（第4页）

我哭了。我哭得很伤心。我哭得像个傻子。我知道自己很荒唐。我是天底下最傻的那个傻瓜。

从我们医院门口的每一根电线杆，连绵不断地延续到他所在医院的门口，每一根电线杆都知道我的心事。它们都是我的同谋。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我抽泣着对门口的一根电线杆说：“祝他幸福。祝他俩白头到老。”

我希望这些消息树，能把这番心意，一根根地传达下去。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都结婚了，我还能一个人，悄悄地想念他吗？

晚上。我睡不着，一个人走上天台。连星星都没了。天空中乌云密布。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连眼泪都没了。我觉得，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似乎是太长了，长得见不到头。

在天台上坐了一夜，第二夜，第三夜。我都无法入眠。

其实，这几年来。我一直很清醒，作为一个活不到二十岁的病人。自己不可能和小闻医生走在一起。

然而，当命运来摊牌，我却输不起了。

我的身体无法再跟我的心同步，因为它绝望了。我想起钟城的那个吻，我需要一个人的体温，不管他是谁。

于是，我一直泡在厂矿区的露天舞厅。这里是中年人寻找外遇，年轻人认识朋友的少数

的几个有效途径之一。

别的女孩子都是成群结队的来，唯有我孤零零地坐在最黑暗的角落里，等着一个男人来取走我的贞操。

这也是我内心最黑暗的时刻，我要通过这种方式，释放内心的悲伤和肉体的欲望。

我如此渺小而卑微，如此苍白无力，等待有人前来取之。

男人们在我身边游走，他们**裸地盯着我看。1989年，从青春萌动的少年到不甘寂寞的中年人，都在幽暗的光线中寻找自己的目标。

这个人出现了。他坐在我旁边。他个头很矮，但很结实。他有一张四方脸，油光可鉴的发型，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我打定了主意。如果他要带我走，我别无选择。

他转过脸，问我是否想跳舞。他说话带着浓重方言口音，他和小闻医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他是小闻医生的反义词。

我和他在舞池里跳舞。他把我搂得很紧。他悄悄开口，邀请我和他去河边坐坐，聊天。我答应了。我知道。他把我带到河边，一定还有别的企图。

我们跳完舞，他和我约好了散场前碰面，然后他说找朋友，他就溜了。我知道，他还想碰到更漂亮的女孩子。我只是他的备选。

但我已经没有勇气站起来了。我悲伤得蜷缩在椅子上。祈祷他不要扔下我。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漫漫长夜。

一群喝醉酒的家伙站在我眼前。他们是一群青工。他们放肆地盯着我看。他们当着我的面议论我。醉的最厉害的那个跌坐在我旁边。酒味冲鼻。

他的同伴们扔下他走了。我也赶紧站起来，躲开他。他拉住我。他抬眼，他喝得满脸通红，我心里一动。也许他才是更好的选择。他醉得最厉害，但也是最帅的那个。他眼光迷离，他不在乎我是谁。我仔细看了他一眼，他长得很不错，他穿着工作服，眼神有点野性。

他就这么一直握着我的手。我们坐在长椅的两头，貌合神离，心里打着各自的算盘，只不过，一个清醒，一个迷糊。

时间真漫长啊。我们就这样耗到终场。他的朋友们看他这德性，这审美，窃笑不已，而那个四方脸，则消失了踪影。

散场时，他的酒劲不但没消退，反而更迷茫了。

我的失落全进了他的眼里。因为我希望今天一定要发生些事，这样我才能转移对小闻医生的思念。

他放开了我的手，他注视我的目光，有点纳闷，有点沉思。

散场的人流走到出口处，四方脸突然冒了出来，牵住了我的手。但没走上几步，就被他赶上来，推了个趔趄。

他攥着我的胳膊，很坚决，他要带我走。四方脸过来抗议，被他的朋友们推开。

四方脸立刻跑去通报保安，很多人都围拢在我们周边，指指点点。而我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场合。我很羞惭，因为我怀疑大家都在看笑话，都在质疑这两个人的眼光呐。

几位保安过来把我们拦住了。四方脸和他都声称是我的朋友，但保安们显然对喝酒的家伙没有好感，他们问我家住在哪里，这时候，韩龙突然冒出来了，他说他才是我的朋友，他报出了我的名字和住址，表示由他负责把我送回去。

韩龙的朋友和两位新认识的女孩子在远处望着这里。韩龙悄悄地告诉我，说他早就看见我了。所以他和朋友一直回避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