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传递（第5页）

客户们依次涂着药膏，保持一种姿势，被激光照射，他们往往要等到医生提醒，时辰已到，才恋恋不舍地让位。

秋月和祁明每天要干到十二点才关门。虽然疲倦，但他们觉得很充实。他俩连话都很少说，而且变得惊人地默契。他俩说起话来都是简短的半截，含含糊糊，好像密码。但他们添置奢侈品却很麻利。祁明买了辆很拉风的摩托，秋月买了辆鲜艳的女式摩托，两口子下了班，一轰油门，一拍两散，真像两个投机倒把分子。

我坐在秋月的摩托车后面。我搂着她的腰。我有些害怕，害怕她会变成唯利是图的商人。她这么会赚钱，如此会花钱，会不会嫌弃我这样的朋友？

我没头没脑地咕哝，“秋月姐，你赚了多多的钱，不会看不起我这样的穷人吧。”

“无聊。”

“可我呐，有点担心。”

“有我在，你怎么会是穷人呢？”她很豪迈地自吹。

“谢谢，秋月。”我把她搂得紧了点。在她面前，我总是像个妹妹。

2

周主任开始向我打听晓梅在那个城市的情形。她装作漫不经心，但句句问到要害。她老是围绕着“有什么人”作文章，“有什么电话”“有什么朋友”“有什么反常举动”，我装成懵懵懂懂的样子，让她对我也起了疑心。

“把你俩放出去，看来是个错误。”周主任哀叹一声，“你在帮伍晓梅拉皮条吗？她究竟在外面搞什么名堂？”

晓梅闻讯而来，和我串口供。据说是许先生把电话打到单位，而单位的人却擅自把她家里的号码给了许先生，钟城接到了许先生的电话，两个男人在电话里有长达三分钟对话。她一下担心那一头，看不见的那一头，一下子又为即将引发的家庭风暴惴惴不安，她一下坐着，一下站着，猛一回头，厉声问道，“兰心。你在嘲笑我？”

我说她太敏感了。

她将信将疑。向我道歉。

但又逼问：“你为什么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反问：“你为什么那么慌张？”

她呐呐无言。我看着窗外，我试图去记住一些参照物，让我记住今天的事。我之所以要记住今天的印像，是因为我知道，江边捕捉萤火虫的那个夜晚永远地消失了。

钟城说，“这条腿，它告诉我，什么是真爱。”

如果真爱如此残酷，我宁愿永远蒙在鼓里。

我依照晓梅的策略，找到了钟城。我们默默坐在生活区绿化带的石凳上，他先开口。他告诉我他学会了哪些菜式，这些菜式需要哪些原料，我们在议论一种梦想中的纯粹的生活。

没有忧虑，没有压力，只有明媚的阳光和明朗的心境，等待一份午餐，等待一份茶点的时光，是多么奢侈的幸福。

我告诉钟城，我们如何在火车上遇见了一个奇怪的男人，他对晓梅纠缠不休。我们碍于情面，和他吃了一顿饭——

钟城没有再让我说下去。他注视着我因为说谎而黯然的眼睛。

“许先生，应该不是那样的男人。我相信你，兰心，什么也别说了。谁都会骗我，惟独你不会。”

钟城把我送回医院。我的心里沉甸甸的，不安和惶惑缠绕着我。当我们走在静寂无人的楼梯上，钟城埋头抱住了我的肩膀，他像孩子那样惶惑地抱住我。两颗惶惑的心彼此找到了依靠。

我们低声道别后，我回到房间。他再次敲开我的房门。这一次，他进来后，就直接锁上了门。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不能拿我来报复晓梅。

他把衣服脱了，我很害怕，我害怕让别人知道，周医生，郑月，韩龙，他们不会原谅我。而眼前这个男人，他一时冲动，但他很坚决，就像他当时从楼上跳下去一样。

他把衣服全部脱光了。他比以前结实了，他的身体并没有兴奋。他的目光很悲伤。

“兰心。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你曾经喜欢过我吗？哪怕就一分钟？”

他和晓梅恋爱的时候，是个头脑简单的英俊少年。有时候，我觉得他更像我和晓梅的弟弟，但现在，他是一个有了风霜味道的男人了。尽管他还没有一丝皱纹，但他的眼神却老了。

“我喜欢过你。”他注视着我的眼睛：“你心地那么好。你的文章写得那么漂亮。你对我那么好。”

他没有撒谎，因为他的身体有了反应。他**的枪口开始瞄准了我。他的脸色开始绯红。

我心乱如麻，尽量不去看他的身体。战战兢兢地望着他的眼睛：“钟城，快穿上衣服。”

“你看了我的身体，我也要看你的。”他说：“否则，我马上去拆穿晓梅。我不是傻瓜。我找两个朋友找到了姓许的。我打了他一顿，他给我写了毁过书。”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的。”我几乎窘迫地要哭了。我想象着别人马上会看到这一幕。我就完了，他也完了。他怎么能这么要挟我？

他走到我面前。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盯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