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爸爸。他诚惶诚恐地站在周主任后面。他仿佛一夜之间丧失了自信。他望着我,他用无能为力的眼神悲哀地注视着我。
“我们要治好你的病。”他咕哝说。
“爸爸。你老了很多。”我轻轻说,“我很好,你尽管放心。不要再去厂里吵架了。有秋月和周主任照顾我,你尽管放心吧。”
“那帮王八蛋——”周主任推推他,他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周主任带着鼻青脸肿的晓梅一起走进来,把我们吓了一跳。
“活该!”周主任说。
晓梅的神色反而很轻松,一位护士过来给她处理伤口。
周主任又说,“活该!”
“阿顿收拾东西走了?”晓梅问。
周主任恨恨地望着女儿,“人家也有自尊心。孩子也不容易,没日没夜地为你那个柴火食堂干了几个月——”
“我不想耽误他——”晓梅说着哭了起来,她想起和阿顿在一起的欢乐时光。我们都冷漠地望着她,我们知道她心里的算盘。我们虽然心里不好受,但毕竟事情有了了结。
“兰心,给阿顿打个电话——”
“你少使唤人家,自己打——”周主任气愤地。
我拨通了柴火食堂的电话,阿顿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他说,“晓梅不用担心食堂的事情。我替她管到月底。她欺负我,我不会欺负她,叫她放心。”
我把阿顿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晓梅。
晓梅感动地说,“我要给他一半股份。”
秋月端详着晓梅脸上的伤痕,“他下这么重的手,证明阿顿还是爱你的。”
我吓了一跳,“秋月——”
周主任向我们使个眼色,“看上去吓人,其实没伤着筋骨啦。”
小护士对周主任肃然起敬,“周主任真是大义灭亲。”
“阿顿替我出了气啦。伍晓梅,她老是给我们惹祸,老是让我操心,让我的心都碎了。”周主任气得打了晓梅几巴掌,“先找了个同岁的,再骗了一个小孩子,现在又准备给我领回个老的,你再折腾吧你。”
晓梅,“妈妈,你也一样啦。你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是不是?”
我们顿时竖起耳朵。
晓梅对我们说,“我爸爸其实是个二婚。”
我们大吃一惊。
晓梅,“我妈妈,周主任,她也是翻山越岭地,寻找自己的幸福。”
周主任很平静,“就因为我们吃过苦,才想让你们少走点弯路啊。”
后来,晓梅告诉我,她经常去查阅存折上的数目,事实上,她又往里存了一笔。阿顿只取走了自己的一份,剩下晓梅在这里唱一厢情愿的独角戏,每次她看见那笔被抛弃的钱,总觉得很刺目,充满了在精神上被抛弃的感觉。但为了追求新的爱情,她又给自己鼓足了干劲。我觉得她才真相像顽强的猪苕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