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鼓励他下,便说:“刚才你的表现,以假乱真哦。”“我看过很多碟。”他理直气壮地说,“哪个男人没看过碟?”我躺在他的怀中。他的身体非常烫。我抬头,他的目光那么的痴情,让我有点害怕。我害怕,因为这幸福的感觉,是如此不真实。他吻我。他用我的手,游走在他的身体上。他的颈脖,他的胸口,他的腹部,他的生命之源,我的手停在那里,另一只手则引领着他,停靠在我的胸部。他的手指像通了电,让我一阵战栗。
我吻着他的指尖,那里一定是存储着太阳能,否则为什么让我如此酥麻?他的指尖掠过的地方,春暖花开。直到他的手指,进入了我的体内。我们就这样,长久地凝视着,我感受着他的脉动,他开启我的生命之门。
我们被幸福摧毁。幸福太猛烈,我们几乎承受不起。
五天的约定期限已到,“眼镜先生”现身广西奇石城,准备验收观音石。
没有拆开包装之前,我和方恬都略有紧张,生怕自己选的“观音”被对方比下去。
在“眼镜先生”的注视下,包装箱被依次拆开,两块石头终于展露真颜。我们都盯着对方的石头,而石头入眼的那一瞬,我俩的第一感觉,都称得上是“眼前一亮”。
我选择的观音石,石面浮雕上的观音身姿婀娜,充满灵气,秀美异常,神采夺目。观音身着的斗篷式披肩更是分外飘逸,像是在流动一般。
方恬的选择要大胆许多,这块观音石,线条简洁流畅,活脱脱一个卡通人物版的“送子观音”。金黄色的石底上,有一个圆润的人形浮雕,身着纱袍,体态丰腴,双手向同一方向伸展,似举一孩童,趣致动人。
两块奇石各有千秋,双方不分胜负。“眼镜先生”难得地露出笑意。我俩都是按二十万元的标准来选的石头,报价也都是十九万元上下。“眼镜先生”照单全收,他马上安排付款事宜,同时交代司机装车。
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说:“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一尊‘观音’。”我从包里拿出一块黄色的小石头,竖起来展示。“眼镜先生”冷静地说:“我们只委托你们购买两块石头。”
我呵呵笑了,告诉他,这块石头很便宜,四百块钱,我可以把石头送给他的老板。
有钱人就是跩,白送都不要。“眼镜先生”不领情,矜持地说:“我们是花钱委托你们买石头,而不是让你们花钱买石头送给我们。”
我很尴尬。方恬幸灾乐祸的眼神让我郁闷,她一定是觉得我想讨好“眼镜先生”吧。
似乎为了让我免除尴尬,“眼镜先生”看了一眼石头,问道:“你觉得这块石头好在哪里?”
我介绍道:“这块观音石,虽然体积不大,颜色也不艳丽,但它有种让人沉静的力量。”
仔细打量“小观音”,他们也承认,这块小石头颇有特点。妙的是层次分明,从背后的光环算起,一共有四层浮雕。观音浓发高髻,面部表情高贵沉静又超凡脱俗。“小观音”首微颔,身着法衣,宽袍大袖,衣褶随风飘扬,胸微坦,右手持净瓶,左手轻轻搭在手臂上,站于莲座之上。
“眼镜先生”忽然对此石产生了兴趣,问:“四百块?你的佣金是多少?”我愣了,我没想过要卖掉它,只是当礼物送给他们。
“眼镜先生”微笑道:“我们只能从你手上买一块。我们老板认为,石头的价值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但金钱可以创造更多的机会和渠道,可以请更专业的人,找到他所心仪的石头。他委托你们,就是相信你们的眼光。你替他选一块。”
见我被将了一军,方恬嘴角泛出笑意,她饶有兴致地看我如何收场。我迟疑地举起小观音,方恬急忙叫停。她把我拉进里屋,很生气地说:“你耍小花招,想讨好他们,没问题。碰了一鼻子灰,活该。但你卖掉这块四百块钱的石头,会让我们成为这条街的笑话。我们是‘黄金眼’的接班人,我丢不起这个人,你不要连累我。”她说得斩钉截铁,我没想到她会上纲上线,迟疑地说:“也许他的老板更喜欢‘小观音’。”
方恬摇晃我的肩膀,想让我清醒一点。她气急败坏地说:“这块石头都没有发育成熟,就像你的木疙瘩脑袋一样。”我要快给她摇晕了。
方恬真想揍我一顿,她狠狠地打了我一下:“他们要的是身份的象征,不是与民同乐。你不要拿一块地摊的石头去忽悠他们,你卖给他们四百块钱的石头,就是对他们的侮辱。再说,你把小的给他们,大的你怎么处理?”
方恬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我,居然有一丝不安,仿佛我是个神经病:“放着二十万的石头不卖,你卖四百的,以后还会有石主向你提供石头吗?”
我还真没考虑到这一层。我若有所思。方恬快刀斩乱麻,拉着我出来,对“眼镜先生”解释道:“为了找到这两块石头,我和梁晓雨已经把柳州和产地的藏家精品都筛选了一遍,这两块,绝对都是上档次的观音石。”
“眼镜先生”只是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我,问:“你自己呢?决定了?”方恬给我一个眼色,我犹豫了。“眼镜先生”在逗我?我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观音石,我和石主谈好的底价是十五万,报十九万,净赚四万。小观音石,价格确实像个笑话:四百块钱。但这是块多么奇妙的小石头啊。它秀美飘逸,宝相端庄,有种让人沉静的力量。四万重要,还是感觉重要?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从内心来说,我更喜欢这块小石头,无关价格,无关身份,就像那个傻乎乎一头闯进这个圈子里的菜鸟,呵呵。
如果买主信任我,我为什么不借此传达我对石头的理解和感受?如果我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不可能总是凭经验和运气胜出,内心对奇石的纯净的感觉,也许更重要吧?我相信,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尊严,石头不分大小,不分贵贱。
我在这一瞬间下了决心,我把小石头举起来,宣布:“决定了,就是这块。”我不在乎他们的反应。方恬的表情是诧异和懊恼,“眼镜先生”则似笑非笑。我郑重其事地说:“把这块石头交给你们老板。它看上去很平常,价格也不贵,但在我心里,它是独一无二的。石头价格越高,越会强调它的珍稀性,但石头的缘分,就像我们在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中间,找到属于自己的感觉,那份感觉,一定也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
“眼镜先生”前脚刚走,我先下手为强,赶紧去堵方恬的口。“在我眼里,它们只是两块单纯的石头。客户不一定非要买价格昂贵的石头,我给他找到了他需要的石头。”方恬冷冷地答:“如果你把那块小石头卖五万、十万,我也不会这么生气。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你替他省钱,他们用花钱来显示身份。”有钱人还有这样的怪癖?我真不知道。“你不是来宣扬石道的,你就是来挣钱的。你没挣到钱。早知道我就给他挑一块三十九万九千六百块的石头。”我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认同我的眼光?”
方恬嘲笑道:“抱歉,你的眼光不值钱,因为那块石头你只卖了四百。因为你的眼光低,把一块低劣的石头卖给了一个超级富豪。亏我还拿你当竞争对手,你让‘黄金眼’身价贬值,你让我们成了这条街的一个笑话。”
方恬盯着我,目光中满是轻蔑、嘲笑,还有怜悯:“拿回去给伍云楼看看。伍云楼浪费了成为‘黄金眼’的机会,他太自负、太傲慢,你也浪费了唯一一次机会,你太天真、太愚蠢。‘黄金眼’还是戚晨的。”
这个变化把我弄蒙了。我急忙翻开杂志,里面有篇对戚晨和李泰龙的专访,他俩谈论石道,文中提到不久前两人发生过一次误会,但已冰释前嫌。最惊人的是,廖宇谋等石商都给戚晨抬轿子,洗刷他的“冤屈”,对戚晨的评价很高。而戚晨与伍云楼从前的一张合照也赫然在目,伍云楼的脸部被打了马赛克,说明文字暗示戚晨被兄弟“背叛”。
“这是行业内最权威的刊物,几分钟后会送到奇石城的每一间门面。”方恬冷冷地说,“你们两人已经出局了。”
戚晨在权威刊物的铺垫下,高调亮相,重新回到同行们的视线中。他是“麒麟石”事件的受害者,携款潜逃,差点被通缉,他卧薪尝胆,终于东山再起,洗清冤屈。刊物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贬低伍云楼,对“麒麟石”事件也仅是一笔带过,但文中提到戚晨被兄弟“陷害”,令其倾家**产,远走他乡。在“黄金眼”叶老师的出手援助下,他牵线促成了一单近千万元的奇石交易,还清债务,他还是众望所归的“黄金眼”接班人。戚晨和伍云楼像是在坐跷跷板,他的形象越正面,伍云楼的形象就越负面。我和方恬也是异曲同工。“观音石”的事件,同时成为行业内的热议话题。“大观音”的石主老陈听到消息,得知我放弃交易他的石头,从岩滩打电话痛骂我。我成了同行眼中的一个怪胎。
再次回到岩滩,我有种被行业流放的感觉,情绪低落。在大化车站,伍云楼来接我。他拿到杂志,细读了刊物上对戚晨的专访,并没有流露出太吃惊的样子。他根本不相信戚晨交易了一块近千万元的石头,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伍云楼告诉我,戚晨打出“黄金眼”叶老师的名头,只是想证明自己“系出名门”而已。他能够翻身,原因很简单,他把这条河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