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朱雅婷忐忑不安的心。她原本紧握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眼中的迷茫被坚定的光芒取代。
然而这番话落在甘兴霸耳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郃身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灼:"张将军,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此事关乎两国邦交,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只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罗艺也快步上前,眉头紧锁,声音沉重地补充道:"我军虽带来五千援兵,但这些将士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更关键的是,他们大多是新募之兵,彼此间毫无默契可言,急需时间休整操练。此时与北辽彻底决裂,绝非明智之举啊!"
二人的担忧确实合情合理。
但张郃只是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
"甘将军,罗将军,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
"但你们可曾静下心来想过——若北辽当真如他们吹嘘的那般兵强马壮,为何不直接挥师南下,先踏平燕云城,将整个北境尽收囊中,再挟大胜之势前往京城谈判?"
"到那时,他们手中的筹码,岂不比现在要丰厚十倍百倍?"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厅中炸响,甘兴霸与罗艺皆是一怔,面露思索之色。
张郃继续剖析,声音沉稳有力:"他们此刻派使前来,摆出这副咄咄逼人的姿态,恰恰暴露了一个事实——他们怕了!"
"先前燕云城一战,我们虽损失惨重,但也让他们付出了惨痛代价,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们不敢再轻易用将士的性命来强攻这座城池,这才想用虚张声势的恐吓,企图不战而屈人之兵。"
"至于城外所谓的大军——“张郃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远方,”我们需要时间休整,那完颜洪初来乍到,同样需要时间整顿军务、巩固后方。我敢断言,他口中的大军根本尚未集结完毕!"
"况且,"张郃语气愈发坚定,”我们此来不仅要守城,更要北上收复失地。若一开始就示弱妥协,岂非助长敌军气焰?日后还谈什么光复河山?"
这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令甘兴霸与罗艺相视恍然。这些道理他们并非不懂,只是身在局中,被完颜一律制造的紧张气氛所困,一时未能看破。张郃竟能凭借有限情报如此精准地洞察局势,并果断做出最强硬的抉择,这份胆识与魄力着实令人叹服。
"去吧。"
张郃再次望向朱雅婷,目光中充满鼓励与信任。
朱雅婷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她豁然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文书,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完颜一律面前。
"嘶啦——"
帛裂声清脆刺耳,文书在她手中一分为二。
"嘶啦——嘶啦——"
她将文书撕得粉碎,扬手狠狠掷向完颜一律面门!碎纸如雪花般飘落,沾满了完颜一律的衣襟。
"你。。。。。。"
完颜一律瞪圆了细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按照常理,谈判不都是先抛出苛刻条件,再经过几轮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妥协么?那些赔款岁贡本就是讨价还价的筹码,夺取燕云城才是真实目的。他本有信心通过周旋达成目标,谁知对方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掀桌!
完颜一律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拍案而起,手指几乎要戳到朱雅婷脸上:"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你这是在自取灭亡,给南陈招来灭顶之灾!"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朱雅婷这一掌用尽全力,打得完颜一律踉跄后退。但这位北辽贵族反应极快,在失衡的瞬间反手扣住朱雅婷手腕,眼中凶光毕露:"竟敢。。。。。。"
他正要发力,却见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至身前。
"啪!!!"
一记更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完颜一律另半边脸上!这一掌力道惊人,完颜一律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轰然撞翻一排桌椅,狼狈倒地。他半边脸颊迅速肿起,张口吐出血沫,竟混着两颗断牙。
张郃甩了甩手,缓步上前俯视着他,目光冷若冰霜。
"完颜一律是吧?"
"你应该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