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这是敝寺写给皇上的回书,请四阿哥务必亲手交于圣上,你明日就起程回京吧,那才是你的去处。”
胤禛揣着信和慧空大师一同走回住所,一路上心事重重,一句话也没说,等到门口时,他才问道:
“慧空大师,那进香献佛之礼何时举行呢?我明天就回京了?”
慧空大师淡淡一笑,“四阿哥在五台山这么久,不知参拜佛祖多次了,何必一定要举行个仪式呢?佛不在礼仪之中,佛不在嘴上,佛在心中,心中有佛才是真佛。”
“大师说得有理,在下一定谨记这句话,把佛留在心中。”
慧空这才满意地回去,临行前再次叮嘱一定把那信收藏好,在没有交给皇上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巍巍五台山已在身后,回首望去,胤禛真有一丝留恋难舍,更让他怅然若失。这数月的生活让他的心境换了一个人似的,陶渊明说:“心远地自偏”,这话反过来说更有道理,“地偏心自远”。胤禛有点讨厌世俗的生活了,特别对京城中阿哥之间为权势而进行的血腥争斗更让他心悸,他已经有些不想回京了。
“四爷,前面就是太平镇了,咱们走哪条道回京?”
刘进才的话打断了正在沉思的胤禛,他抬头看看寺外的天气,好一派明媚的仲夏阳光,虽然热一些,但让人兴奋。“哦,前面就是太平镇。”
胤禛喃喃自语,他想起了醉仙楼,想起了年小姐那深情的回眸。
胤禛稍稍迟疑片刻,十分果断地说:
“刘进才,本爷暂不直接回京,绕道太原府回京。”
“这——”刘进才略思忖,笑道,“奴才明白了,奴才明了,好,陪四爷去太原府。”
到了太原,刘进才会意,主动提出找一家距离巡抚府较近的旅店,胤禛也没反对。休息几日后,又带着几个随从四处转悠几天,熟悉一下太原的地理人情,风俗概貌,并挑选几个有名气的馆子大吃几顿,这才准备办正事。
胤禛把刘进才叫到室内,直接说道:
“我这次绕道太原的用意你也明白,依你之见下一步如何行动?”
刘进才挠挠头,“四爷,这种事情让奴才拿主意可不行,奴才从来也没谈过情说过爱,摸不透女人的心思,一见女人就脸红,还是四爷自己拿主意。若需要奴才跑腿,奴才刀山敢上。火海敢下!”
“随便说说,我也只是听一听。”
刘进才想想说:“四爷只要拿出四阿哥的拜帖,那年巡抚必然热情接待,然后再提出此事,年巡抚定会答应。年小姐对四爷有情,四爷又对年小姐有意,地配天缘,一说就成,如果四爷碍面子不想亲自求婚,就让奴才去跑跑腿。”
胤禛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这样做对那势利之人年遐龄来说当然求之不得,但对倔强任性的年小姐却未必合适。以我之见,年小姐追求那种心相印、情相投式的爱情婚姻,对于门第高低似乎不太讲究。”
“四爷别给那年小姐戴高帽了,世上哪有不攀龙附凤的男女,就凭四爷与年小姐醉仙楼一面就看出年小姐的心性?一定是四爷为情所陷,看着银盘都当成了月亮。”
胤禛当然不能把他和年小姐在清凉寺上的相遇告诉刘进才,他也不反驳,自顾一笑:
“我有了主意——”
第二天,胤禛身穿一件青绸长袖马褂,下穿蓝缎裙,头戴圆顶坠珠紫丝帽,脚蹬白登淡蓝靴,手摇一檀香扇,宛然一副官宦人家的读书人打扮,他命两个长随把他送到晋祠附近,这才徒步而行,直入祠内。
刚入祠内,就闻见后院偏西方向传来琅琅读书声,他阔步走了进去,边走边看,赞不绝口。猛然听到不远处一间房内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仔细辨认一下正是自己要找的目标。略一寻思,径直走了过去,刚到门口便被一个书童拦住了。
“这位公子请留步,我家少爷正在读书,任何人不得打搅。”
“我不是来打搅的,我也是来这僻静地方读书的,正好和你家公子一同朗读。”
“你这人好没道理,在那边读不下你?还说不打扰,你一读书不就打扰了我家公子,我家公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初来不久的,不了解你家公子的脾气,请问你家公子的脾气怎样?告诉我,我今后遇到你家公子也躲避一些。”
胤禛故意纠缠不休,那书童有点火了,故意说道:
“我家公子的脾气可大啦!”
刚说到这里,就听见里面传来喝斥声:
“年新,你同谁绕舌?”
这人边说边踱了出来,抬头一见吃了一惊,急忙拱手说道:
“哦?是赢兄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从哪里来?”
胤禛心道,是张廷玉告诉我的。但他急忙装出更加意外的神色说:
“怎么?是年兄,真是有缘无处不相逢,实在想不到,咳,天下太小了。”
“快请屋里坐!”年羹尧作出一个请的姿式,“你我五台山匆匆一别,一晃半年有余,今日难得相会,好好相叙。”
二人坐定,年羹尧道:“赢兄是专门找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