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过师太,对了,我师父给我起了大名,今后我就叫做厉归真了。”
“管你归真归邪,你要是敢欺负元宝,我就狠狠揍你!”明素芷比划着拳头凶巴巴的说道。
次日平明,厉牛儿收拾停当,在灵云泽畔拜别无相玄尼师徒,孤身上路。
他从未去过岭南,但知道一路朝南走,逢人多打听,总不会走错。他南行半日之后,听到身后马蹄疾响,他急忙带马避到路边,让后来者通过。
一匹青马自后方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见他靠边缓行,也减慢了速度,口中喊道:“前面是厉少侠吗?请留步。”
厉牛儿又惊又好笑,心道我算哪门子的少侠,等他看清来人后,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在下燕司非。”那人翻身下马端端正正拱手道:“咱们曾有一面之缘。”
“原来是你。”厉牛儿恍然大悟,在北窑村时,此人曾与盲侠救过自己,在潞州时,有人放火给自己解围,还发了飞剑,多半也是此人。他不知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客气,连忙也跳下马来还礼道:“这位燕大哥您救过我啊,怎么还给我行礼?使不得使不得。”
“实不相瞒,在下是汴郡王的部属,这次是奉令来请厉少侠去见我家王爷的。”
“我不过是个流浪孤儿,哪里配见什么王爷。”厉牛儿摇摇头,他不知道朱全忠要找他做什么,但历经战乱之后,对各路诸侯都没有什么好感。
“朱王爷正在前线杀敌,蔡州城指日可破,你不想看看狗贼秦宗权的下场吗?”这句话让厉牛儿心思一动。燕司非察言观色,又以恩人身份旁敲侧击,让厉牛儿情面难却,随同他赶往蔡州城外汴军大营。
自从炼妖计划失败以后,秦宗权元气大伤,特别是百里玄枵一死,他请来的妖怪们也都各自散去,他能依赖的,就是身边仅存的几名妖骑将了。但是汴军围城旷日持久,蔡州军士气日渐低落,将官们也暗生异心。恰在厉牛儿与燕司非抵达军营的那天,齐将申从砍断秦宗权的双腿开城投降。
汴军上下一片欢腾,朱全忠也喜不自胜。从此中原之地再没有能与之争锋的力量了,悬在他头上的巨石终于搬掉,就是老对手李克用,今后也难以阻挡自己的霸业了。他正安排收降事宜,有人来报说墨虚白不愿受赏,带着机关力士离去了,众将官不敢阻拦。接着又有人禀报,那个姓厉的小孩儿找来了。朱全忠应接不暇道:“好好好,且把他安排进馆驿好生款待,明日孤再见他。”
汴郡王见不见自己,厉牛儿并没有当回事,他也没觉得自己被怠慢,只是燕司非另有差派,馆驿中就只剩他一个人。
厉牛儿坐得发闷,走出馆驿闲逛。他是王爷的小客人,也没人敢拦阻。走上蔡州街头之后,厉牛儿紧紧皱起了眉头。
满街上耀武扬威的,都是汴军将士。由于蔡州是开城投降,并非被攻破,所以照例是不许屠城的。但是好容易进了敌人的“皇都”,无论是官是兵哪有不趁机发财的道理?虽说秦宗权残暴不仁,不过蔡州城里总是有些百姓,城里也有许多店铺,自然都不敢开门。汴军也不管这许多,只要看到关着的门就踢开进去搜索,名义上是搜查敌军余党,其实主要为了搜刮钱财,遇到年轻些的女子,不管丑妍,当街上便拉拉扯扯。厉牛儿气得牙齿咯咯直响,但也无可奈何。
将士如此,王爷可想而知。厉牛儿越看越气,心想这位汴郡王不见也罢,不如就此一走了之。他正在寻思,忽然在一支队伍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厉牛儿疑心自己眼花了,他揉揉眼睛细看,不由轻呼了一声:“高小五!”
那人全身披挂,骑着战马,架势十足,但相貌活脱就是甘棠驿里那个小驿丁,在他身后,还有一队士卒。他有点尴尬的朝厉牛儿摇摇手,命令士兵停下,自己催马向厉牛儿走去。
“你真是高小五?”两人靠近之后,厉牛儿仔细端详问道。那人跳下马之后晃了晃头:“莫再提,是我不假,可我现在不叫高小五了。如今我叫李,啊不,朱季兴。”
“啊?”
“唉,说来话长,当初你跟轩辕仙长离开甘棠驿的第二天,符道昭就率兵来了。”这位朱季兴顿了一下,神情黯淡地说道:“甘棠驿里孙驿长一家,还有上下人等都被杀了,只有我逃了出来。”
厉牛儿大惊失色道:“这么说,还是那几个死军使的事败露了吗。”
“那倒不是,符道昭这家伙在鬼门寨吃了大亏,带着残兵败将路过甘棠驿,要吃要喝的。可是孙驿长拿不出什么上好的吃食来款待,符道昭嫌招待不周,恼羞成怒,就大开杀戒了。”朱季兴的嘴角**了一下道:“只有我见机的快,翻后墙逃了出来,要不早就死了。”
高小五逃走后一路流落到洛阳,在人称李七郎的李让家帮佣。因为他聪明勤快,李让一时高兴,就收他为义子。从此他就不再叫“小五”,而是起了大名“季兴”,随着干爹姓李。没过多久,李让拜在了汴郡王门下,被朱全忠收为义子,李七郎改名朱友让。这一来李季兴就成了朱全忠的干孙子,又改叫朱季兴了。
“如今我也是王爷的亲随牙将啦。”朱季兴眉飞色舞的说道。厉牛儿心想这真是人生难料,谁知一个小小杂役,如今也是堂堂一员武将了。他刚想说既然如此,何不向汴郡王请令带兵去征讨符道昭,也好为甘棠驿众人报仇雪恨。但转念一想,高小五怎么是那个妖骑将的对手,何况看起来他也没有报仇的心思,便挠挠头,又把话又咽了回去。
“对了,既然碰见了,烦劳你替我禀告郡王爷,承蒙他看得起,可是我这就要走了。”
“这怎么行,王爷召见你,你擅自离开,是掉头之罪。”朱季兴脸色一变道:“而且我听说王爷不光是要见你,还想要收你为义子。你以后也不用叫什么牛儿了,就叫朱友……”他一想朱友牛不大好听,便顿住了。
厉牛儿“噗哧”笑出了声:“我若是改名朱友什么的,岂不是比你长了一辈,那你还要叫我一声叔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