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结束,刘秀亲自送黄全回驿舍歇息。回到王宫,诸将正要上前询问,刘秀不顾众人,径直奔进温明殿。朱祐要尾随而进,却被他挡在门外,命令道:
“我要歇息,仲先为我守门,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违者,军法处置。”
朱祐不敢进去了,站在门口,向诸将苦笑道:
诸将也乱嘈嘈地议论着。邓禹止住众人说:
“大家别急,明公是在默思对策。长安天子要夺明公权势,坐享河北成果。这么大的事,他要慎重行事才行。咱们不要打扰,等他思谋已定,自然出来相见。”
诸将觉得有理,便不再争论,但是,谁也不肯离开,静静地等待刘秀的出现。
两个时辰过去了,刘秀没有出来,三个时辰过去了,殿里还是没有动静。天色已晚,赵王宫点起无数的宫灯,把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温明殿内,萧王刘秀半躺半卧在软榻上,双目茫然地盯着屋顶。更始帝君臣步步紧逼,自己该怎么办?他的眼前浮现出兄长刘縯亲切的面容,耳边响起宛城分手时谆谆教导的话语。
“天下是我们刘氏的。反王莽,灭新朝,恢复高祖业是我们弟兄们的责任。保重自己,王莽覆灭之日,就是你我建功立业之时。”
可是,如今王莽早已灭亡,汉室已复,兄长却被嫉贤妒能的更始帝君臣所害。春陵的白水边上的兄长孤坟早该芳草凄凄了吧!
不仅如此,更始帝君臣还在害死兄长之后,处处欲置自己于死地。在洛阳的三个多月,自己忍辱负重,有苦无处诉,泪水肚里流,幸亏大司徒刘赐的全力担保,得以执节河北,逃离樊笼。
在河北,自己受尽风霜之苦,还被王郎的兵马追捕,狼狈南逃,历尽千辛万苦。黄天不负有心人,幸得信都、渔阳、上谷三群的倾力相助,终于拥有自己的兵马,灭掉王郎,收复邯郸。
如今,长安君臣又来请君入瓮。萧王刘秀又面临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遵旨转归长安,等于重入樊牢,受人节制;不归长安,留在河北,可以大展鸿图,实现誓愿。可是却要背负抗旨叛逆的罪名。何去何从?刘秀在努力寻找一个稳妥的办法。
等候在殿外的诸将终于忍耐不住了,朱祐说:
“我为明公守门,你们谁进去,我都有失职之罪,不如我进去劝说明公,有罪杀我一个。”
铫期一把拉他过来说:
“就你笨嘴笨舌的,恐怕越说越糟,还是我去吧!”
朱祐火了,胀红着脸吼道:
“黑炭头,你能比我强多少,还……还想劝说明公。”
邓禹忙着劝解:
“你们不要争吵,明公虑事周到,用不着谁去劝说,还是等他出来再说。”
耿弇却道:
“形势紧急。苗曾、韦顺、蔡充已经赴任,半个河北易手他人。明公再无决断,悔之晚矣。朱将军、铫将军不必争执,就让在下进去与明公细说。”朱祐自从耿弇说服上谷、渔阳两郡归服刘秀,非常佩服他,欣然说道:
耿弇推开殿门,大步走进去。正在苦思冥想的刘秀惊觉,翻身坐起,望见耿弇,对着门外大声责问道:
“仲先,何以让伯昭擅自闯入?”
朱祐伸进脑袋,大声笑道:
“伯昭要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话,当然可以面见明公。”
刘秀看着耿弇道:
“伯昭不知我有言有先吗?”
耿弇然说:
“河北大难将至,耿弇怕死也躲不过,不如冒险进见,或许还有希望。”
刘秀一怔,转怒为笑,说道:
“伯昭请坐,可有良言教我。”
耿弇施礼谢座,说道:
“方今长安失政,更始君臣,纲常紊乱,绿林诸将,擅命京畿。天子之命,不出长安,所在牧守,辄自迁易,吏民不知所以,士人莫敢自安。绿林横暴,掳夺财物,劫掠妇女,比王莽尤甚。更始帝名为天子,不能驾御,其势必败。明公春陵起兵,反莽英雄,昆阳大战,破百万大军。如今已定河北,据天府之地,收归人心,以义征战,发号响应,天下可传檄而定。长安之命,罢兵归京,不可听从。否则,天下恐转归他姓。”
刘秀悚然作色,低声说:
“伯昭失言,我当斩之!”
耿弇抱拳挺立,坦然说道:
“明公待耿弇,情同父子,耿弇因而直言利弊,生死关头,听长安命则败,不听则兴。”
刘秀慨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