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把下颌一点,说:“正是。”
范杉端起酒杯,饮干那杯酒说:“包在孙儿身上了!”
范增突然正色说:“一旦事情败露,且不可供出我来。”
范杉说:“孙儿明白。”
范增满意地笑了笑,许了孙儿许多好处,打发他出去了。
第二天,天空清朗,万里无云。项羽带领人马准时到达了狩猎场。狩猎场呈“凹”字形,三面环山,一面是进出口,中间是平坦的草地。项羽率领大队人马进入到场内之后,项庄带领兵士们立即将“凹”口封死。早已安排在三面山上的兵士们,在赵汊的指挥下,一齐呐喊,将山上的野兽轰赶下山。一时间,人声、鼓声、锣声、野兽的咆哮声,响成一片。成群受惊的野兽在场内冲撞着,奔突着。项羽等人眼睛红红的,情绪激昂,立即挽弓搭箭,把一支支箭镞射向野兽。
张良听见响声,回头一看,见成已坠入马下。他大喊:“有人落马了——”一边驱马折回来,在成堕马的地方停下。他翻身下马,抱起成,喊:
“韩王,韩王……”
可是他的韩王已经再也不能回答他的呼唤了。他瞪着一双迷芒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张良,似乎在倾诉着他的无辜和委屈。张良看到成的皮肤渐渐变黑了,知道这箭头上涂了毒药。他在心里说:“这一箭肯定是冲我来的,让韩王替了我。”想到此,他不禁热泪盈眶,把成抱得更紧。
项羽听见了张良的呼喊,以为是张良出什么事了,倏地就奔到张良的跟前,说:“先生,你没事吧?”
张良悲痛地说:“韩王给人射死了。”
项羽瞄了一眼死不瞑目的成,不屑地说:“他死了。死就死了吧。我刚刚还担心先生……”
张良说:“快快回去,免得有人暗算。”
项羽不以为然,说道:“你是说有人暗算我?哈哈,不会的。但狩猎场上,乱箭齐发,误伤也是有的。先生不必多虑。”
张良几乎是命令似地说道:“回去,回去!”
张良一向是温文尔雅,还从来没有这样暴怒过。项羽只好听他的,对将士们喊:“回去,立即回去!”
大家十分扫兴,眼见着到口的许多猎物统统窜向山上去了。大队人马回到了城里。张良能够猜测到这本意是赐给他的一箭,除了范增不会有第二个人的,但苦于没有证据而闷闷不乐。不过从此他变得更加谨慎了。
就在当天的晚上,范杉到家里向范增报告了白天的情况。范增听了范杉的报告,说:“好,好,虽然没有射死张良,射死他的老主子也好,给他_点颜色看看,警告他不要太猖狂了。”
范杉见祖父非但没有指责他,反而还夸奖了他几句,不免沾沾自喜。这时,祖父把一大杯烈酒递到他的跟前,说:“来日方长,以后再寻机除掉他。来,把这一杯酒喝了!”
范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怎么?这杯酒如此之烈?他觉得他喝下的不是酒,而是火,在他的心中燃烧起来了。从胃到肠,疼痛难忍。
“毒酒!”范杉的意识里倏地闪出这两个字。
“祖父,你……”他挣扎着说。
范增怨天尤人地说道:“好孙子,为了范家的平安,你就安息吧……”
不久,传出范增的侄孙得暴病而死的消息,张良更加证实那暗箭是范增指使范杉干的。但死无对证,只好把这件事暂时埋藏在心中。
忍受**之辱的韩信,离开咸阳之后,一直望西走去。但他不甘心就此埋没了自己。他听说汉王宽宏大量,礼贤下士,有帝王胸怀,便决定去投奔他,并一再埋怨自己当初不该选择项羽那个浑蛋。但进入汉中的栈道都给刘邦烧毁了,无路可走,他便再次寻到那救命恩人老奶奶的家。老奶奶见他回来了,自然高兴,并挽留他在此住下,不要再去冒险了。韩信执意不肯。受到项羽的**之辱,他更要以图报复,更要寻找一个可以施展本领的地方,以验证自己的才干。见无法留住他的心,老奶奶便打发老爷爷送韩信上路。老爷爷知道一条山间小路,在咸阳的南方,那地方的名字叫陈仓。韩信遵照老爷爷的指点,盘山而去了。这条路荆棘丛生,乱石峥嵘,什么乱石岗、彩云岗、大松林、小松林、上山坡、下山坡,非常难走。韩信因有一个坚定的信念,还是咬着牙,忍受着饥渴,走了下去。峰回路转,经过了几天几夜的艰苦攀登,终于在一个早晨,他的面前豁然开朗了。汉中平原像一块绿毯似地铺陈在湛蓝的天幕下,令人为之一振。
“啊,到了,终于到了。”他站在陡峭的山崖上,俯视着绿地感慨地说。蓦地,他突发奇思,兀自说道:“这不是一条秘密的通道吗?”他暗暗地记住了这个地方。他发疯似地从山崖上跑下来,扑进一片葱茏的绿色里。突然,有两个兵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干什么的?”
韩信上前打拱,说:“鄙人韩信,特来投奔汉王麾下,请快快带我见他。”
一个兵士说:“你从山那边来,莫不是楚军的密探吧?”
韩信哈哈笑道:“我的确是从项羽那儿来。但我不是密探。”说着,解下腰间的宝剑递给兵士,说:“带我见汉王去!”
两个兵士押解着他,来到了汉都南郑。然而,许多许多天刘邦都不接见他。原来,刘邦悄悄派人到彭城去打听消息,当他获知韩信是从项羽的**钻过来的以后,就更不想见他了。不过人家既然历尽艰辛,长途跋涉,翻山越岭来投奔你,就凭这分赤诚也不能冷落了他啊。于是,汉王刘邦封韩信为连敖。连敖这个官和郎中差不多,刘邦的意思是不低于项羽所封他的就行了。
不啻是一团火遇到了冰水上,韩信心中的热情倏地凉透了。原来汉王也是一个有眼无珠之人。韩信十分沮丧。天地之大,竟无我用武之地;王卿之多,竞没有识我之人。他不由得对刘邦产生了怨恨之情。
“他妈的,我们要老死在这里,回不得故乡了!”
“刘邦捞了一个汉王,可苦了我们当兵的。”
“咳,腿长在我们身上,说走不是就走嘛!”
韩信火上加油,说:“对,跑,咱们一起跑,强似在这里受窝囊气。我知道陈仓有条小路可以通向关外。”
兵士们大喜,说:“对,跑,你带我们出去……”
然而隔墙有耳,他们图谋叛逃的话语被人听到,并报告给刘邦了。刘邦大怒。眼下他遵照丞相萧何的意见,一边奖励耕织,连兵士们也都组织起来,开荒种地;一边练兵习武,厉兵秣马,积蓄力量,准备逐鹿中原。在这种情况下,怎能容忍有人煽动叛离情绪呢?恰好抓到了这十几个人,于是刘邦下令,统统将他们斩首示众,以便达到杀一儆百的作用。韩信有幸给列入到叛逃者的行列之中了。
行刑是严峻的,也是恐怖的。它在一刹那间会把活生生的生命变成永久不能复活的死亡。为了教训他人,行刑的场地四周,围站着黑压压的兵士。他们瞪着一双双惊惧而又麻木的眼睛,盯着刽子手手中寒光闪闪的大刀片。行刑开始了。一共是十四个人。“喀嚓”,一刀下去,一个人头就骨碌碌滚落到地上去了。虽然兵士们在战场上也曾杀人如麻,但那是两军对垒,你死我活,忘记了他们自己的存在。现在是在极为平静的气氛里,砍去一个人的头颅,他们便感到无比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