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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法律的诠释(第17页)

“我有了儿子就不会痛苦,”梅瑟塔思说,“只要我还有你,我是不会感到苦难的。”

“噢!是这样的。”昂尔菲说,“现在开始面对了。你知道我们必须进行的协定吗,妈?”

“我们有什么协定?”

“有的,我们的协定是:你去住在马赛,而我则动身到非洲去,在那儿,我将不用已经抛弃的那个姓,而用我现在这个姓氏。”梅瑟塔思叹了一口气。“嗯,妈呀!我昨天已经去应征加入驻阿尔及利亚的骑兵联队了,”那青年说到这里,便低垂眼睛,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自己并不清楚这举动令人佩服。“我觉得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有权利决定它。我昨天去顶替了一个人的位置。我没想到自己那么值钱,”那青年人努力笑笑,“整整两千法郎。”

“是那笔报酬的一半,妈,剩余的在一年之内付清。”

梅瑟塔思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抬头看看天,一直被抑制了的眼泪,终于禁不住夺眶而出。

“用生命换来的代价。”她伤感地说。

“是的,如果我战死的话,”昂尔菲笑着说,“但我向你保证,妈,我有坚强的意识要保护我的身体,我求生的意志从来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

“仁慈的上帝啊!”

“而且,妈,为什么你一定认为我会战死?拉摩利萨可曾被杀吗?姜茄尼可曾被杀吗?皮杜可曾被杀吗?摩列恩,我们认识的,可曾被杀吗?想想看,妈,当你看到我穿着一套镶花制服回来的时候,你将多么自豪呀!我要说:我觉得前途并不悲观,我选择那个联队只是为了名誉。”

梅瑟塔思竭力装出高兴样子,结果却是长叹一声。这位坚强的母亲觉得她不应该仅让儿子肩负重担。

“嗯!现在你明白了吧,妈!”昂尔菲继续说,“我们有四千多法郎供你花。这笔钱,至少够你生活两年。”

“你是这样考虑的吗?”梅瑟塔思说。

说出来的话是这样的伤感,昂尔菲理解母亲的心思。他的心在猛跳,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温柔地说:“是的,你要活下去的!”

“我要活下去!你还离我而去吗,昂尔菲?”

“妈,我一定要去的,”昂尔菲用一种坚毅而平静的声音说,“你很爱我!所以不愿意看见我碌碌无为在你的身边闲**,而且,我已经签了约了。”

“你可以按你自己的意志行事,我的孩子,而我——我将按上帝的意志行事。”

“那不是我的意志,妈,是我的理智——。我们难道不是两个处于绝境的人吗?生命对你有什么意义?没有什么可眷恋的。生命对我有何意义?没有了你,更无可眷恋了,相信我,要不是为了你,早在我怀疑我的父亲,抛弃他的姓氏的那一天,我就不想再活了。如果你答应我继续保持希望,我就会活下去,如果你允许我照顾你未来的生活,你就能使我的信心增加一倍。那时,我就去见阿尔及利亚总督,他有一颗慈悲的心,而且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我会把我悲惨的身世告诉他。我会要求他照顾我,如果他能恪守诺言,对我发生了兴趣,那么在六个月之内,前提是我不死,我就成为一名军官了。如果我成了军官,你的幸福就拥有了,到那时就有足够的钱,够两人花的了,特别是,我们将拥有引以为骄傲的姓氏,因为那是属于自己的姓氏了。如果我牺牲了,那么,妈呀,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结束生命,而我们的不幸也就到此结束了。”

“很好,”梅瑟塔思说,眼里露出高贵而动人的神色。“你说得对,我的宝贝,向那些关注我们的人证明:起码我们是值得怜惜的。”

“是的,让我们奋斗吧,因为你有权利活下去的,而且有权利得到幸福的,昂尔菲。”

“那么我们的财产分割就这么定了,妈,”那青年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说,“我们今天就可以出发了,我按我们商定的办法去给你定位子。”

“你呢,我亲爱的孩子?”

“我在这儿再住几天,我们必须让自己习惯于分离。我要去搞几封介绍信,还要打听一些关于非洲的消息。我到马赛再去找你。”

“那么,就这样吧!我们走吧。”梅瑟塔思一面说,一面披上围巾,她只带出来这一条围巾,它是一条珍贵的黑色的克什米尔羊毛围巾。昂尔菲匆匆忙忙地收集好他的文件,付清了欠房东的三十法郎,伸手搀扶着他的母亲,走下楼梯。恰好有一个人走在他的前面,这个人听到绸衣服的窸窣声,恰好转过头来。“得波利!”昂尔菲轻声地说。

“是你,蒙奥瑟弗,”大臣秘书站在楼梯上答道。好奇心战胜了他那想掩盖本来面目的想法,而且,他已被蒙奥瑟弗认出来了。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那个青年,他的不幸曾在巴黎轰动一时,这的确是够奇特的。

“蒙奥瑟弗!”得波利说。然后,在昏暗的光线里注意到蒙奥瑟弗夫人那依旧还很优美的身材和那黑色的面纱,他便带着一个微笑说,“原谅我!我走了,昂尔菲。”

昂尔菲不明白他的意思。“妈,”他转过去对梅瑟塔思说,“这位是得波利先生,内政部长的私人秘书,曾经是我们的朋友。”

“怎么说曾经呢?”得波利不太连贯地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这样说,得波利先生,是因为我现在没有朋友了,我应该是没有朋友的了。我感谢你还认得我。”

得波利走上来热情地和对方握手。“相信我,亲爱的昂尔菲,”他尽量用友好热情的口吻说,“——相信我,我对你的不幸深表同情,如果我能够为你效劳的话,我可以听从你的吩咐。”

“谢谢你,阁下,”昂尔菲微笑着说,“我们虽遭不幸,却还过得去。我们要离开巴黎了,在我们付清车费以后,我们还能剩下五千法郎。”

得波利的脸都红了,他的钱袋里装着一百万呢,他虽然不善于想像,但他不禁联想到:就在不久之前这座房子里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应该遭受谴责的,然而在她的披风底下藏有一百五十万还觉得少,另一个是遭受了不公平的的打击,而她却在忍受她的不幸,虽然身边只有很少的钱,但却感到很富足。这种强烈的对照使她对以前的做法和看到的现实让他迷茫了。他含糊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奔下楼梯。那天,部里的职员,他的下属都成了他的出气筒。但当天晚上,他成了一座座落在玛德伦大道上的漂亮的房子的主人。并且每年有五万里弗的收入。

“唉!我从这些可怜的无辜者手中夺来了幸福!如何才能把幸福还给他们呢?上帝帮帮我吧!”

第一○七章监狱深深

在福斯监狱里,有一个专门关押危险而凶横的犯人牢区,圣·伯纳院,但犯人们按他们的行动称为“狮穴”,那大概是因为里面的罪犯常用牙齿去咬铁栅,甚至有时也咬看守的缘故。这是一个监狱中的监狱。墙壁比别处的要厚一倍。铁棚每天都由狱卒小心地加以检查,这些狱卒是特选出来的,从他们魁伟的身体和冷酷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是善于用残酷和机警来统治囚徒的。这牢区的院子四面都是极高的墙头,太阳只有在当空的那一刻才能照到院子里,像是太阳也不愿意多看这一群精神和肉体的怪物似的。在铺着石板的院子里,从早到晚踱着一群脸色惨白、满脸忧愁,外表凶恶正在遭受法律制裁的人,像是许多憧憬将来的幽灵一样。

在那吸收并保留了一些阳光余热的墙脚下,可以看见两三个囚犯蜷缩着在聊天——但更常见的是一个人蹲在那儿——眼睛望着铁门,那扇门时而打开,从这悲惨的人群里叫一个出去,或是又送进一个社会的渣滓来。

圣·伯纳院有专门的会见室,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两道笔直的栅栏,栅栏之间相距三尺,以防止探监的人和犯人握手或递东西给犯人。这是一个阴森、潮湿,甚至是令人恐怖的地方,尤其是想到这两道铁栅之间那种可怕的谈话的时候。可是,这个地方虽然可怕,但对于那些度日如年的人来说,就是一个天堂,因为他们一旦离开狮穴,大多被送到圣·杰克司城栅或苦工船或狱中隔离室去。

在这部分牢区里,散发着寒冷的潮气,一个年轻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走来走去。这已引起了狮穴成员很大的好奇心。他身上的衣服如果没有被撕破,从剪裁来看他应该是一位高贵的绅士,那套衣服并不算旧,在年轻人的小心的护理之下,撕破的那一部分不久便恢复了它原有的光泽,使人一看就知道那衣服的质地很不一般。他同样爱护身上那件白葛布衬衫。自从他进来以后,衬衫的颜色已褪色不少,他用一块角上绣着一顶皇冠的手帕角把他的皮靴擦亮。狮穴里的几个囚犯此人的装扮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瞧!王子在打扮他自己了。”一个囚犯说。

“他天生长得非常英俊,”另一个贼说,“假如他有一把梳子和一些发蜡,他能把那些戴白手套的先生们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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