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我得老三,便如那关二爷得了赤兔、杨大侠得了神雕呀!”我心神激**,一个大跳,站起身来,顾不上跑调走板,眼神一瞟老三,开嗓哼了一段《赐袍赠马》,“蒙丞相待我情义厚,上马赠金
下马把银献,又赠我美女锦袍绣团,似这等恩情诚匪浅,怎奈这财色二字不挂我心间,今日赐某赤兔马,千里寻兄不费难,倘若我弟兄从此得相见,不忘丞相恩如山,深施一礼跨雕鞍,良骥千里名不虚传……啊啊啊啊,爱是迷迷糊糊天地初开的时候,那已经绽放的玫瑰,
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只因为爱过的人不说后悔……”
这次入山有老三臂助,我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透着酸爽。在出发之前,我在狗场做足了准备工作,为了能让接下来布置的陷阱万无一失,我特意量身为老虎焊接了一个4米×4米的钢筋框架。磊哥的鹿场春天的时候扩建完,剩下不少钢管和脚手架。我自己本人就是成手焊工,又叫来小东给我打下手,不到俩小时就焊接完毕。选材用的都是材质绝不低于KT330-08的铸铁管子,每根儿的承重值都在1。3吨以上,我们之前遭遇那只西伯利亚虎,从体形来看,其掌击力量绝对不低于1000千克,咬合力不低于500千克,所以在这框架上我下了大功夫。
焊好四楞见方的框架,我就开始上网子。这网子的用料就更讲究了,太软了不吃劲,太硬了不好藏。挑选了半天,我最终决定还是用缆绳自己编。说起缆绳,过去的用料主要以钢索、麻或棉绳为主,现在随着技术手段的不断进步,合成纤维已经成为缆绳的主流材料。合成纤维缆绳除比重轻、强度高、抗冲击和耐磨性好以外,还有耐腐蚀、
耐霉烂、耐虫蛀等优点。磊哥这鹿场里的栅栏围网大多都是用合成纤维捆扎,备用的缆绳有好几捆,我拎着小斧子给自己削了根儿桦木梭子,坐在日头底下开始编织捕兽网。一般来说捕兽的网子和渔网的编法差不多,大体上不离打结、绞拈和经编三法,后两种都是要用机器辅助的,狗场没这条件,所以我只能用打结法:用经线和梭子里的纬线打成一个个在网绳直径四倍左右的套结。这活儿可是个慢功夫,我足足干了半下午才搞定。
焊好框架,打好网子,我又将二者固定在一起,搞成一个类似足球球门的样子,然后我便带着老三开着四轮子上山。四轮子的后斗儿里还扔着一头捆好的活猪。
候我在四轮子上装了一铁皮桶的水,一停车我就支起火堆,把桶架在上面烤,等到我把“十字底桩”安装妥当,铁皮桶里的冰坨子也化开了。我一边往坑里填土,一边浇水,没过多长时间就把三个坑冻得结结实实,好似铜浇铁铸一般。
“十字底桩”露出地面的部分是一个螺丝底桩,其中两根底桩可以用滑动轴的方式与我焊接的框架相连。我从四轮子上卸下了三个碳钢的扭簧——这扭簧是我从鹿场的割草机上卸下来的,劲大势沉、粗重有力,将它连接到“十字底桩”和焊接框架中间,用绳子拉起,拴在四轮子前杠上,发动四轮子拉动绳子,将焊接框架拉起,击发扭簧,
使其扭转绷紧,向上翻折一百二十度,悬在空中。我拉好手刹,跳下四轮子,从后斗儿里取出一根加长的钢管,支在第三根“十字底桩”
上,而后解下四轮子上的绳子,将两百多斤的活猪卸到地上,拖到钢管在地面的支撑点旁边,用绳索将活猪和钢管绑在了一起。活猪四蹄倒攒,后背着地,捆得像个粽子。我抬头望望四周,选一棵最大的大树爬上去,在树枝根儿上安了一个小小的行车记录仪,并且给它配了一个刚充满电的充电宝,趴在树上连接手机,确认功能正常后,我抱着树干滑了下来。
“罪过!罪过!”我默念一句阿弥陀佛,抽出腰后的尖刀,一脚踩着活猪的脑袋,一刀割开它的脖子。
随着活猪渐渐无力的挣扎,浓稠腥臭的猪血在地上流了好大一摊。
我打了一个呼哨,召回老三,蹦上四轮子,避开风口方向,直奔山坳左翼的土岗子。
虽然说老虎的嗅觉不是很强大,可那也是分它跟谁比,虽然比狗弱,但是肯定比人强。猪血的腥味早晚能给它引来,为了不暴露自己,
我只能躲在山坳来风的左右两侧。考虑左翼土岗上视线开阔便于观望,
我将四轮子藏好后,选择一处林密雪深的土窝子,趴下身子将自己整个人埋在雪里。
等待的过程永远是那么的忐忑而枯燥,幸好老三是一条成熟的猎犬,每隔三十五分钟都会跑开巡视一周。老三不会看表,但这个时间的间隔它却拿捏得分毫不差,以老三的速度,三十五分钟时间能覆盖半径两千七百米左右区域的示警范围,两千七百米约等于八千尺,也就是一千寻。老三的嗅觉比老虎更灵敏,它一定能在老虎发现自己之前,先发现对方。
我知道!正主儿这是要来了!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示意老三噤声,同时掏出手机,切换到了行车记录仪的画面。陷阱距离我身下的土岗约有四百米。天已经黑透,虽然有月光,但是仍旧看不远。我不是老三,没有那么灵敏的嗅觉,只能依靠科技手段探看陷阱附近的情况。
在附加红外线功能的行车记录仪镜头下,一只皮毛枯焦的大老虎走进屏幕画面。
“果然是老熟人!”我默默地嘟囔一句。
画面中,老虎明显对眼前的场景有些忌惮。它虽然不清楚这连架子带网的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依旧表现出高度的小心。只见它伸出舌头,频繁舔舐已经冻成冰的猪血,试探着走到框架和网兜的边上,踢起两块石头试探一下,见没什么异样才又向前靠近一些。
冻在地上的猪血被老虎温热的舌头融化,滋味儿越来越浓,老虎渐渐开始急躁。它不断地打转儿,慢慢前进,伸爪子轻轻地抓一把猪的脊背,然后闪电一般地缩身后退。又过了一会儿,它猛地吼了一声,
作势前扑,在碰到猪身的瞬间跳了回来。
“吼——”它警觉地望了望四周,低低地发出一声闷吼,伸出舌头贪婪地舔食着猪血。渐渐地,饥饿的煎熬和进食的本能让它放弃了怀疑,迈步扑上去,咬住死猪的喉咙,用利爪掏开死猪的肚子。就在老虎拖动死猪的一瞬间,勾连的绳索被扯动,支起框架的钢管发生了偏移,安装在地面的扭簧组件围绕着中心迅速形变旋转,在拉力的牵引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复位,带动框架绳网下压,框架“砰”的一下落地,网兜迎风一鼓,将猝不及防的老虎罩在正中。
“吼——”老虎大惊,举爪撕咬,奈何编网的缆绳过于坚韧,编网的手法又特别,使得整张网越撕越紧。老虎发怒,疯狂地去抓咬钢管焊接的框架,直咬得牙齿咯咯乱响也没咬断;慌乱之中,老虎脊背鼓起上顶,想从上面撑开网面,可那缆绳兜网柔软贴身,毫不受力,老虎屡次冲撞都没能破开。
我从藏身之处一跃而起,高喊道:“老三!”
话音未落,老三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下土岗。我一掂手里的斧子从后跟上,四百米的下坡路,不到一分钟就跑完了。
“汪汪汪——汪——”老三面对老虎毫无惧色,隔着网兜狂吠。我喘了两口粗气,解下随身挎包,掏出一大团黑漆漆的东西,蹲在老虎的上风口,用打火机将其点燃。
“老三!过来!”
我手里那团黑漆漆的东西慢慢燃烧起来,滚滚的浓烟被风一吹,缓缓下飘,笼罩住了网内的老虎。
这是我按《狩经》上记的方子配伍的秘药,主要用草乌配地龙放在砖石上烘烤脱水,混上干草牛粪制成。草乌也叫鸭头、药羊蒿、鸡头草,主治风寒湿痹,关节疼痛,心腹冷痛,寒疝作痛并可麻醉止痛——这味药东北山里多的是,几乎随处可得。狗场地处林中,所以有些存货。地龙就是蚯蚓,蚯蚓喜阴暗,喜潮湿,喜静,喜温暖,喜酸甜,喜独居,畏光,畏震,畏浸性,畏盐,畏辣,畏冷热。别看现在是寒冬腊月,掀开烂柴垛找湿的地方挖,一锹下去就是一片。蚯蚓有毒,可致头痛、头昏、口唇发麻。按一定比例和草乌混合,点烟熏动物,麻醉效果翻倍。
老虎被浓烟笼罩,初时怒吼连连,暴躁不安,不多时便四肢发抖体如筛糠,瘫在地上,软成了一摊烂泥。我长出一口气,上前查看,刚刚走近,老三便发出一声犬吠,平地跃起将我扑倒,用嘴咬住我的脖领子,把我向后拖了半米。说时迟那时快,网子里的老虎眼睛猛地一亮,从网眼儿里深处一只利爪,直掏我的小腹,“唰”的一下就抓开
了我的棉衣。
我被这一抓吓得魂不附体,躺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试想刚才要不是老三机警,我此刻肯定已然肠穿肚烂。古人说恶虎狡诈,诚不欺我。原来这厮见脱身无望,假做晕迷,想和我同归于尽!
“去你奶奶的!”我爬起身来,用木棍挑着冒着浓烟的药球,站在上风口堵着老虎的口鼻乱熏。老虎在网子里左冲右突,嘶吼嚎叫。大约过了五分钟,它突然“嗵”的一下倒了下去,缓缓闭上眼睛。我不敢大意,又熏了一会儿,确定它真被麻翻了,才踢雪盖灭药球,隔着网子给老虎的大嘴套上了为它量身打造的“嚼子”,用破毛衣裹上它的
四只利爪,发动四轮子拉开扭簧,用绳子将老虎捆好,掏出手机给磊哥打了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磊哥和小东赶来,看着坐在火堆边上烤火的我,以及脚边捆得麻花一样的老虎,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