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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雪夜平猴抬花轿 狡黠多诈野狐笑2（第12页）

“呼——”大波浪深呼吸，平举手臂，持枪虚瞄两下，将手枪插在腰间，推开房门，跨上一辆黄河川崎250摩托车，顶着北风，向山中冲去。

大波浪来到山中，召唤家中驯养的海东青，连吹了一个小时的鹰哨，海东青才从林中飞出，且羽毛凌乱、鹰爪带伤。大波浪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她简单给海东青喂些生牛肉，让它带路寻找吴老獭。海东青引着大波浪在山中穿行，一路上见到许多平猴、守山胡仙姑的尸体，大波浪越看心里越凉。

“一、二、三……八、九、十一。死了六只胡仙姑、十一只平猴。”

大波浪一边对天祷祝，一边快速奔向距此最近的守山胡仙姑石龛。

她踹倒半截石像，钻入洞中，穿过迷宫，爬入潭水所在的古洞，潭水边上，散落着吴老獭的棉衣、棉手套，以及带血的毛围脖。

“长山他爹！”大波浪手脚酸软，险些昏死过去。

大波浪见郭子如此凶猛，心中越发坚定吴老獭已被郭子所杀的猜想。她扎好头发，脱去身上的棉衣，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向潭底潜去，摸出腰间的手枪，拨开水草，举枪射击。却不料郭子虽在与鯥鱼缠斗，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角早就瞥见水草深处有人鬼鬼祟祟。大波浪举枪射击的一瞬间，郭子脚蹬鯥鱼头，借力上浮，右手抠住一块大石缝隙，闪在大石之后。大波浪一心为夫报仇，仗着手中有枪，竟然追了过来，她两腿蹬夹水，右手持枪，游到大石之侧，举枪绕向石头后面，却发现石头后面竟然空无一人。

“不好！”大波浪刚要回头，郭子的身影已从大石头顶端出现，手持鱼竿向下猛刺，鱼竿从大波浪的眼眶穿入、后脑穿出，力贯大石，大波浪命丧当场。郭子此时才有机会细看来人相貌，发现此人正是鱼馆老板娘大波浪。郭子既唏嘘又感叹，还未来得及拔出鱼竿，鯥鱼便再次杀到，尾巴一甩，将大石头抽倒，将大波浪的尸体压在石头底下。

郭子不敢托大，弃了鱼竿，掰开大波浪的手，取过那把苏联产SPP-1水下手枪，瞄准鯥鱼射击，鯥鱼头板极硬，子弹打上去，仅形成一个白印儿。鯥鱼穿梭于水草之中，郭子射击视线被遮挡，无法精细瞄准，只能向鯥鱼头部乱打。子弹虽然无法射穿鯥鱼头板，但巨大的冲击力，却震得鯥鱼头晕目眩。郭子趁机脱身，边游边打，待到弹夹内的子弹打空，他已破水而出，站到大栗子树下。

第十九章

老庙洞府十八拐山河地理定龙门

“然后呢！”

“然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啪——”郎大脑袋一个嘴巴抽过去，掐住吴老獭的脖子，大声吼道：

“我爸爸呢！我爸爸呢！”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涸塄套开始设局，想下手……害那二人的性命，可这二位当真神勇。叫郭子的那位，手里一根鱼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将我驯养的平猴、胡仙姑尽数杀散，仅剩的几只若非跑得快，也已成了刀下鬼。那个……郭子，眼光毒辣得紧，年纪不大，江湖经验异常老道，他在路上就对我起了疑心。在潭水边，我骗他们穿上鱼皮衣下水，他让东哥在水边支援，非要和我一人一件鱼皮衣去水下探路。我说我就送到这里，前面的路不再走了，他“呵呵”

一笑，直接把我给绑了，裹上鱼皮衣，就要将我扔下去。多亏我在袖子里藏了刀片，趁他们不备，割断绳索，摸着黑往石壁上跑，用流着血的手掌按在小红木门以铜片镶嵌的狐狸眼睛上，热血与低温冷冻的铜片瞬间冻在一起，我拉开小红木门，猛地一拽，掌心皮肉都被扯掉一层。这时，郭子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他声喝道：‘东哥，七点钟方向，离地三米。’我回头一看，那位东哥拉开身上的棉大衣，露出斜挂在肩头的镖囊。东哥瞄也不瞄，举手一甩，手指掠过镖囊，一把飞刀破空而出，扎在我的后背上。我顾不上喊疼，弯腰爬进小红门。只听郭子继续喊道：‘穷寇莫追，大事要紧。’东哥却说：‘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你先下水，我随后跟上。’我后背血流不止，染透棉衣。在八岔路口处，我故意脱掉身上的棉衣、棉手套、毛围脖，将其扔在左前方路口，自己则向反方向路口钻去。狐窟迷宫内漆黑一片，路线纵横交织。我仗着早年间看过我大舅哥破译的《天书》内文，知晓瞿衡设下的机关奥秘，抢先一步逃出去，本想跑回家中，却见驯养的海东青在我头顶盘旋。我跟着海东青在山中狂奔，在一个大雪窝子里，发现家里的黄河川崎250摩托车。我知道，一定是我老婆不放心，跟了过来。我拔下后背上的飞刀，简单裹伤后，原路返回，寻到另一个守山胡仙姑石龛，钻了进去，穿过狐窟迷宫，到达潭水所在的古洞。我轻轻推开小红木门，向下看，那位东哥不在洞中，潭水中光影闪动，我正好看到……那个叫郭子的在水下杀了我老婆……他杀了我老婆……我跳到潭水里和他拼命，他却在我跳入潭水的同时，跃出大栗子树下的水面。我含下贴身携带的人骨药，追踪到这里，进入庙门四处搜寻，却不见郭子的半点儿踪影。进出此地只有一条路，我一直死死盯着他，他要是走回头路，必定会跟我狭路相逢。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只在香炉上挂着一件随身穿着的棉夹克，棉夹克的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张背后写着诗的照片。我怕他怀恨在心去害我的儿子，拼命往家赶，到家后……我到处找……到处找，也没找到我儿子。我想着，想必长山已被那二人所杀。我一阵一阵喘不上气，我恨，我悔，我恼，我万念俱灰，我将腰带挂在客厅的吊扇上，想去找他们娘俩儿团聚。

我本不想去开门，却在恍恍惚惚中听见我儿子长山的哭闹。我将套在脖子上的腰带摘下，将信将疑地拉开门，我真的看见了长山、我儿子长山！他拖着两行青鼻涕，一边哭一边喊‘爸爸’。我送走王姐，将长山抱在怀里，放声大哭。我喊，我叫，我捶胸顿足，我将头埋在长山的怀里，我哑着嗓子告诉他：‘长山！长山！你没有妈妈了！你没有妈妈了！’”

世上万事，冥冥中自有因果定数，善恶到头终有报，机关算尽也难逃。吴老獭团伙“人造景区谋财害命、胡编乱造杀人越货”的买卖一直做得红红火火、日进斗金，但在遇到郭听、郎绪东二人后，命运就发生了转折，不但大波浪丢了性命，团伙成员们的身体情况也开始走下坡路。

和尚的糖尿病一发不可收拾，下肢开始水肿，手脚开始麻木，合并心脏小血管病变，冠心病、心绞痛频发，一把一把地吃药，血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先做冠状动脉搭桥，再做瓣膜置换，两场手术再加上常年需服用高价降糖药，沉重的药费迅速消耗他的积蓄。

吴老獭常年爬冰卧雪，髋关节肿胀僵硬变形，关节有积液、软骨磨损严重。为了继续保持行走的能力，吴老獭做了髋关节置换，但又落下了下肢静脉循环障碍的后遗症，长期服用抗凝药物，严重损伤肾脏功能，治疗慢性肾病等诸多天价药将吴老獭的存款几乎掏空。

当年的一幕幕在他眼前走马灯一般上演，吴老獭猛地站起身来，如癫似狂。郎大脑袋按着他的脖子，将他压在地上，吴老獭“啊啊”

大叫，挣扎不休。夏忆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拆开一角，拈出一只烘干的蝉蜕，轻轻碾成粉末，对着吴老獭口鼻一吹，吴老獭眼神一愣，渐渐恢复清明。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碧潭之下白骨层层叠叠，你们在这荒山野岭中，多年来害了多少人命？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白骨也有儿女，也有妈妈？”半晌未开口的孙偃白一声长叹。

“我不管，他们丧命，是因为贪心，他们不贪胭脂沟内的黄金，便不会死。”吴老獭满脸狰狞。

“你这人，真是双标，只许你杀人，不许人杀你，这是什么道理？”

夏忆皱着眉头，极为不悦。

吴老獭转头看向郎大脑袋，徐徐说道：“我儿子还活着，我便不能轻生，我收拾家中财物，发现那张发票，知道那位东哥姓郎名绪东。

我给我的大舅哥打电话，他让我赶紧跑路到深圳。我马不停蹄，按着大舅哥的安排一路南下，途中我给对门超市的王姐打电话，询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我。王姐说，有一个男人多次出现在我的鱼馆附近，逢人便问鱼馆为何还不开张，王姐简单形容那人相貌，我一听便知那人就是郎绪东。我就知道，狐窟迷宫困不住他。后来，我又从深圳去到马来西亚，客居他乡，漂泊海外，直到长山少不更事，在马来西亚的赌场惹上麻烦，我和他大舅实在填不上这个窟窿，只能带着他再次跑路，从马来西亚又跑回东北。这一趟折腾下来，前半辈子攒下的钱，又成了一场空。长山他大舅建议再次利用胭脂沟里的秘境，重操“老本行”，我本不同意，却又没别的法子……我们两个土埋半截的老汉，钻山越岭，按着《天书》秘法，驯养两只胡仙姑、十几只平猴，也曾多次下水，想将长山他妈妈的尸身捞出来，入土为安，可就凭我们两个糟老头子，没有重型机械，无论如何，也抬不动那石头，拔不出那根贯通我媳妇头骨的鱼竿。我在那鱼竿上发现一只黄金鱼钩。我知道这东西不是凡物，说不定可以凭此找到那位神秘的郭子。他舅安排好山里的一切，带着鱼皮衣再次离家，四处散播胭脂沟鱼皮二爷藏宝的故事；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心里存复仇的想法，我们将郭子在背面写着诗的那张照片也放在鱼皮衣里，试图吸引到一些和他有关联的人，伺机打探他的下落。然而，多年过去，这山沟沟里来了好几拨寻宝人，但都与那位郭子无关。我也找过许多江湖人给金鱼钩掌掌眼，可惜一直无人能识。直到前不久，长山的大舅在拍卖会上遇到了一个姓丁的买家，出了个几十年没遇到过的离谱价格，用一千七百万买下鱼皮衣。

“老东西，真是不要脸。没本事就没本事，休要胡扯什么上了年岁，身子骨糟了之类的鬼话。纵然十个年轻时的你捆在一起，在我们孙会计剑下也走不过一个回合。”郎大脑袋话里带着“凉水”，专挑吴老獭的心窝子“扎刀”。

我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坎坷”，不禁苦笑道：“原来你一开始就动了杀心，故作胆小，包藏祸心。湖中乌鳢、林中人罴、山中胡仙姑、潭底鯥鱼、树下巨獾，你是一步一下套儿，不杀我们誓不罢休。”

“事已至此，我已无意多说什么，你们要杀要剐尽管来。”

“好家伙，你还扮上英雄好汉了。”郎大脑袋最不吃这一套。

“我早已心存死志，刀砍斧劈或是虫子咬，还请快点儿招呼，我好早早去见长山的妈妈。”吴老獭洒脱一笑，伸长脖子，斜眼看着郎大脑袋。

“你就不怕我们出去后，找你儿子的麻烦吗？”

“胭脂沟里的事，我从不让长山插手，这里边的所有秘密，我和他大舅一个字都没告诉他。那林中人罴是我早年带他上山采榛子时发现的。此前，他引你入林中，只是为了替我出气报仇。这几番折腾下来，长山心里也起了疑惑，他一直缠着我，为什么你们非要让我当这个进山的向导，胭脂沟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我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咱们进山之前，我已将他支开，让他去火车站接他大舅。我和他大舅通过电话，商量好了我的身后事。此时此刻，他大舅应该已经取到了埋在涸塄套中的现金，带着我此前给长山积攒下的娶媳妇钱，迅速离开东北，去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长山能娶上媳妇，生个孩子……”

“说来说去，敢情这鬼地方就是一场骗局，咱们九死一生闯到这儿，全都白玩儿了。”郎大脑袋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不停地叫骂。

“不对！”我缓缓摇头。

“哪儿不对？”孙偃白看向我。

“漏洞！这里边有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