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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雪夜平猴抬花轿 狡黠多诈野狐笑2(第8页)

彼时,干这门营生的绺子众多,唯有鱼皮二爷拔得头筹;究其原因,并非是他有什么怪异法术,而是因为他手中长枪短炮着实够硬。在周边土匪还用鸟枪、土铳、老套筒、大片刀、红缨枪的时候,鱼皮二爷已经用金灿灿的大黄鱼给手下人置办下清一色的俄式装备。四十几人的绺子共有毛瑟M1898步枪二十支、1895型转轮手枪三十支,甚至还有一门产自俄国普梯洛夫兵工厂的M1902轻型野战炮。别看鱼皮二爷人马少,但个个都是狠角色,配上这些枪炮,便是遇上坐拥几百人马的大绺子,也毫不胆怯。再厚实的地主院墙,也架不住野战炮的一颗炮弹。鱼皮二爷凭此纵横额木尔河马头咀一带,无一败绩。

俗话说得好:“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鱼皮二爷夜路走得多,难免要“撞鬼”。这一回,他如平常一样,给后山屯的财主刘满仓下帖子,索要钱财、闺女。刘满仓发狠,悬赏张榜,雇佣炮手护院,想要和鱼皮二爷“碰一碰”。一个自称来自龙虎山的小道士揭了榜,带着家丁护院,设下埋伏,围剿鱼皮二爷的人马,并将鱼皮二爷捅死。这小道士正是郎家兄弟中郎家老二的儿子,算起来,鱼皮二爷还是他的堂姐夫嘞!

此后,小花鞋不知去向,六指吴扮作渔民,在古莲河镇捕鱼为生。

凭着早年和鱼皮二爷学下的冬捕之法,日子过得倒也红火,四十多岁的时候,还娶上媳妇,生了娃娃。六指吴虽想隐瞒过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但天不遂人愿,他这儿子自小便是个招灾惹祸的行家,与人殴斗,惹上人命官司。六指吴散尽家财,上下疏通,才保住他一条性命。这一趟折腾,劳心伤财,不但当初从鱼皮二爷那里卷来的金银已所剩无几,还因为露了富贵,被附近一伙盗贼盯上,绑了他媳妇的肉票。六指吴怀揣两把转轮手枪,背着一袋金条,上山赎人去,却不想他媳妇在麻袋里闷了一夜,发喘症(哮喘病)无人得知,六指吴解开麻袋的时候,都已经凉透了。六指吴心如刀绞、肝胆俱裂,掏出手枪,就要和人玩儿命。然而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三十年光阴转眼流逝,他已年过六旬,早已不是当年鱼皮二爷手下的急先锋、大炮头。他眼又花、耳又聋,刚掏出枪,就被对方打成筛子。此后,吴家一蹶不振,全靠变卖家产度日。等卖到吴老獭这一辈儿,家里除承重墙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又是一年除夕,过了午夜十二点,吴老獭就三十岁了。都说三十而立,可吴老獭至今连个对象都没有。他痛饮一场闷酒,再次想起祖上腰缠万贯的传说,忍不住好奇,拎着一把铁锹回到家徒四壁的老宅,把每一块地砖都刨开,想要找找有没有哪块金疙瘩成了“漏网之鱼”。

只可惜,吴老獭刨了半宿,连个金疙瘩的影子都没瞧见,只在一个虫蛀鼠咬的烂木匣子底找到一本破书,打开一闻,书页内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难怪没有虫子咬,这也太臭了!这么大的匣子,里边只有这么本破书吗?这……是个首饰盒子啊!祖宗啊祖宗,您好歹给我留个镯子啊!”吴老獭瘫倒在地,泪流满面。

“有总比没有强,我看看这书能不能卖!”吴老獭痛哭一场,过完正月,揣着书出门,连找十几家典当行、古玩店。可这些地方没一家给他好脸子,都说他这书连书名都没有,既不是典藏古籍,也不是什么古董,上面歪歪扭扭爬着一堆怪字和数字,好似幼儿乱涂,又好似流水账本,跟名家书画半点儿边儿也沾不上,卖五十块钱都没人要。

吴老獭心灰意冷,回到家里,断了“祖荫”的念想。他四处打工,攒下一些钱,经营起一家鱼馆,但生意一直不好。忽有一日,店内来了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光头和尚,女的烫着一头大波浪。两人到店内连吃带喝,结账的时候却不掏钱,只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双绣花鞋,拍在桌子上。吴老獭揪住和尚的脖领子,抄起菜刀就要剁他的手,却不料那和尚突然问道:“六指吴,你可认识?”

言罢,和尚从包里掏出一只信封,里面装着满满一沓子钞票,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两瓶好酒。吴老獭这店内本来就没别的客人,看在好酒和钞票的面子上,吴老獭放下菜刀,端起酒杯,与和尚打开了话匣子。

酒过三巡,眼花耳热,俩人相互“盘道”也“盘”得差不多了。

原来这和尚,正是当年鱼皮二爷麾下的总粮台小花鞋的后人。小花鞋当年与六指吴平分鱼皮二爷的财宝,远走他乡,没过几年,又走上江湖路,沉沉浮浮,刀光剑影,最终被仇家追杀,偌大的家业一夜间被尽数夺走,自己也身中数刀,命不久矣。小花鞋临死前对儿孙传下掌故:自己早年自胭脂沟发迹,那地界有一奇人,名唤鱼皮二爷,曾于一次酒醉后,向他说起一桩密辛,称在胭脂沟内有一秘境,秘境中有一古庙,庙内黄金遍地,鱼皮二爷正是倚仗庙中黄金起家。鱼皮二爷在说起那秘境时,还给他讲了一处“双生潭水”,水下一种名叫鯥鱼的怪物,说此物神妙,寿长三百,欺鱼不欺人,力大而性蠢。小花鞋频频敬酒,鱼皮二爷越喝越多,在半醉半醒间,自言自语,先说一句“鹰神可破涸塄套”,又说有一种守庙精怪,昼伏夜出,自己老丈人的祖上曾传下躲避山中精怪之奥妙,随即念了一首诗。与旁的贼匪不同,小花鞋早年也是念过书的,记忆力奇佳,号称过耳不忘。他只听一遍,便记住那首一共只有八句的诗:“川柏天冬釜下土,坟中三年人腿骨。

药二水三烈酒五,暂闭阳息关肺腑。酒选勿吉口嚼酒,釜为经年黑土陶。隆冬破冰佐鸡血,专钩冰下巨鱼属。”彼时,小花鞋在鱼皮二爷手下效命,此等秘密断然不敢宣扬,唯恐被鱼皮二爷灭口。幸好鱼皮二爷酒量浅,醒酒后已完全不记得酒醉时说过什么。不久后,鱼皮二爷丧命后山屯,六指吴和小花鞋卷钱分赃,小花鞋远走他乡,此事便就此搁置。小花鞋交代完这桩隐秘,当晚便撒手人寰。小花鞋的后人,一直致力于寻找胭脂沟秘境与六指吴,经过三代人的努力,终于找到吴老獭。

“吴老哥,我叫和尚,这是我妹妹,绰号大波浪。”

“你们俩……特征……很明显。”吴老獭热酒上头,脸颊微红,满眼困惑。

“非是我们兄妹藏头缩尾,不肯透漏名姓,实则是另有苦衷,俺俩十几岁就在江湖上打混儿,按规矩,雁尾子(诈骗团伙)留号不留名,您多担待。”

“什么尾?”吴老獭一皱眉。

“就是……”和尚东张西望,确认四下再无旁人,将脸凑到吴老獭耳边小声说道。

“嘘——”

“你不怕……”

“吴老哥,兄弟我可是把全部底细都托出来了,你莫要害我。”

“兄弟放心,吴某也是个义气汉子。”

两人举酒,又干一杯。和尚见气氛已经热得差不多了,一边示意大波浪继续给吴老獭倒酒,一边试探着问道:“吴老哥,您家祖上,可还留下什么物什?”

“承重墙算吗?”

“哈哈哈哈,吴老哥真幽默!”和尚尴尬地赔着笑。

“和尚老弟,不怕你笑,我家祖上都是败家子,要不你老哥我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了,哪至于在这里烟熏火燎地当厨子?你闻闻!你闻闻!我这一身的鱼腥味!洗都洗不掉!”吴老獭提起伤心事,端起酒杯,一杯又一杯。和尚怕他喝断片儿,赶紧拉住他东拉西扯,趁他将晕未晕之际,再次说道:

“我们兄妹到此,就是想和吴老哥干一番大事业!”

“什么……事业?”

“凭着你我祖上留下的线索,找出鱼皮二爷所说的那座古庙,平分里面的黄金。”

“主意是不错……可我家祖上真没留下什么线索……”

“也许这线索并不是很明显,甚至是……意想不到的东西……您再想想……”

“真没什么……哦!对了!有一本破书,上面都是些涂涂抹抹的怪字,有些汉字,但都连不成句,我找好些人都看过,说是没什么价值……”

“啊呀!”和尚一拍大腿。

“你鬼叫什么?吓得我酒都洒了!”

“就是这东西!线索一定就在书里,吴老哥,这书……能否借我一观啊。”

“观可以,万一……”吴老獭眼中精光四射,已无半点儿醉意。

“我懂!我懂!您放心,事成之后,你六我四。”

吴老獭暗自思忖:“这书我已经快翻烂了,也没找到什么玄机,借他一看,又能怎样?万一有寻宝的机会,我也能发上一笔横财,何乐而不为?”

“吴老哥?那书……”

“尽管看!”吴老獭转身走进卧房,从炕头的枕头下取出一个布包,走到酒桌前,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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