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独酌明了:“如此说来,殿下早已打开过了,却故意装作打不开,然后引我徒儿思怡上钩,让她想法子保我,她以为她在拖延时间,其实是你在拖延时间。”
“因为唐家是一对龙凤胎,你不确定当年吃下神药的孩子是哪一个。”
萧翼承认:“对,本王故意赏些小把戏给她玩,忙的她团团转,就是要吊着她,本王在等,等十年之期一到,等她毒发。”
“殿下可曾想过,万一弄错了呢,身上带毒的那个不是唐思怡呢?”
此时门开了,绿竹进门,捧着一件鹤氅,她眼中只有萧翼,好似看不见屋子里还有第二个人,将鹤氅披在萧翼肩头,为萧翼续了杯热茶,便安静退居萧翼身后。
岳独酌没有将精力多在一个侍女身上滞留,仍只看着萧翼。
萧翼许是冷,搓了搓指尖,握住了茶碗,才道:“不是还有唐泛么?岳老觉得,那孩子家门被灭以后,他匿在采石场安然无恙十年,是谁在背后护着他?一对龙凤胎,我岂能厚此薄彼?”
岳独酌:“……”
暖意融化了指尖冰冷,萧翼舒了口气,道:“唐泛小时候,我还抱过他。”
忘了是个什么宴,那时他被人看管的严密,好不容易得了片刻喘息,得以在无人的花园走一走。
远处宴会热闹,只是与他无关,他伶俜倚着贝壳假山,想找出锋利的一片,好切断手腕。
一个小娃娃从假山后头的草丛爬出来,扒住了他的脚踝,眼看娃娃就要低头啃他的鞋,他只得将他抱起扶正,远离了他。
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歪歪栽栽,锲而不舍跟定了他,走出许远,娃娃累了,坐在地上毫无征兆,放声大哭。
萧翼没见过这种孩子,怕他把人招来,于是折返,居高临下看着他。
娃娃则朝他张开小手,边哭边道:“抱抱抱。”
被抱起以后娃娃立即不哭了,哭声简直收放自如,乐乐呵呵趴在他怀里。
萧翼道:“我会吃人。”
娃娃不知听懂了没有,吧唧亲了他一口,指着自己道:“泛泛,泛泛。”
那一日,因为唐泛的打断,他没能割腕成功。
两年以后,萧翼被流放西南,在上元之夜的明州,被唐若兰从水里救起。
唐若兰买的小孩玩意儿多到没地方放,至今还存在王府的库房。
唐若兰偶尔提起家里一对活宝,说唐泛这倒霉孩子特别会哭,萧翼深以为然。
唐若兰深情款款望着他,说所以还是生女儿好,我喜欢女儿,将来我要生个思怡那么乖的女儿,萧翼的脸红了红。
又过两年,唐若兰离开西南,一去不回,从此下落不明。
后来再过几年,他身为成王奉旨回长安,年宴上只身孤坐,有个倒霉孩子粘了过来,七八岁,唇红齿白,他说哥哥,我记得你。
一两岁刚会走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记忆,唐泛自己也说不清,反正笃定记得萧翼,那一整日,他跟定了萧翼,说可能是因为哥哥你太好看了。
蓬头稚子,不知两年之后自己会家破人亡,彼时作为侯府的少爷,极尽尊贵,他说哥哥你要记得我是唐泛,不叫唐思怡哦,他还说,哥哥你这样的美人,多笑笑会更好看。
一模一样的话,唐若兰以前也常说。
萧翼找了唐若兰十六年,唐家人说她病死了,却连个衣冠冢都没有立。
直到平章帝去世的前一年,朱曦对帝位虎视眈眈,萧翼才得知唐若兰当年的死因。
在这之前,萧翼以为他跟唐家不会再有什么关联。
没有正面交锋,不等于不关注,只不过刀锋藏得更深罢了,唐泛以为他可以在唐思怡的光芒掩盖下平平安安,他不知道刀锋早已藏在了他身边。
唐家小院儿,唐泛举着伞,脚尖轻踢蹲着掘土的唐豆屁股,道:“找不到就不找了,赶明儿哥哥给你买个大的。”
唐豆这死心眼的孩子弄丢了唐泛送他的水晶弹珠,宁可不睡觉,也要冒雨出来找。
唐豆手上不停,道:“只要用心找,就没有找不到的,物件一样,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