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别告诉法法。”
我点头。
“跟我说说你吧。”他忽然道,“趁我还能听见。”
“好。”我与他说起我,生于文臣之家的庶女,主母虽不良善,待我也不算苛刻,二十多年,我过得平凡,普通,吃穿不愁,大了奉旨入宫做女官到至今。
已经是很好的前半生了。
“来此处侍奉殿下是我最后一件差事,等过了年,出了正月,我就可以回家去,由父母做主婚配了。”
“殿下,”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小字叫‘沐婉’,是夏杜鹃的一种,这种花不开则已,一开就是漫山遍野,昳丽火红,轰轰烈烈。”
他颔首:“沐婉……是个好名字。”
这日下午,我给小厨房放了假,自己买菜洗菜切菜,萧翼饶有兴趣站在门口看了我一阵,不让我碰凉水,承担了余下的洗菜任务。
傍晚法法进门,路过厨房门口又倒退回来,以为自己走错了。
她看着我俩忙忙碌碌,满意道:“这才有家的味道嘛。”
“今晚吃啥?”
未等到回答,她已跑到院中堆雪人。
我给萧翼和法法一人一身新衣服,催促他俩去换,俩人懵里懵懂,我等锅子做好,端上桌,才道:“今天是除夕。”
他俩:“……”
萧翼:“哦。”
法法:“哦——”
法法恍然:“怪不得今日下值,我们裴大人非要塞个红包给我,急赤白脸,不收不行,吓死我了,我查了一下午下属受贿上司得叛多少年。”
法法:“最后发现红包里头只有一两银子,不够判,抠死他吧。”
我:“……”
外头又落了雪,冷风呼啸,屋内热气腾腾,暖灯昏黄,法法夹了一筷子肉给萧翼,再夹一筷肉给我,知道我要走,有意挽留。
她其实没有恶意,只想把喜欢的留在身边,她道:“活死人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都忘了有过年这回事,没有你,我和爹爹可怎么办啊。”
“法法,”萧翼极少严肃,道,“不要说此类使尚宫大人为难的话,你只是随意感慨,怎知放到别人身上不是骑虎难下。”
法法朝我一吐舌头。
我故作悲伤:“殿下不希望我留下来么?”
萧翼道:“不希望。”
我有一点点心伤。
饭吃差不多,有人敲门。
孔相家的公子携夫人造访,两人之间牵着个一两岁的小娃娃,裹得圆圆滚滚。
一家三口站在院中,端详法法下午堆的雪人。
孔大公子道:“虽然我看不出堆得是什么,但我猜应该不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