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法探头出去:“我堆的我们裴大人!”
孔大公子扭头对夫人:“看,我猜对了。”
孔夫人想必习惯了他的贫嘴贱舌,拉着女儿离他远了点,假装不认识,不理会孔大公子与法法在院中就“裴厉究竟是不是人”展开了热烈讨论,自主进屋,给成王拜年。
小娃娃软乎乎,伏在萧翼膝头,萧翼抱起她,拿果子给她玩。
孔夫人抬头看到我,诧异一瞬:“你……”
随后她看向萧翼。
萧翼朝她摇了摇头,虽然动作极轻,我还是看见了。
那我就当没看见罢。
孔夫人是位大美人,对我浅笑虚眉,她的事我自宫里和法法口中也听说过几分,以为她该是个不苟言笑的笑,一见之下她却很是和善。
法法和孔大公子在外放烟花,她便陪萧翼下棋,我拥着小娃娃一会儿看烟花,一会儿进屋取暖嗑瓜子,间或法法问起她心心念念的唐泛哥哥,孔夫人哼道:“他在北疆,颇有些乐不思蜀。”
他们的口中,唐泛是个有大造化的神奇物种,不能以常人眼光来苟同。
——
正月十五一过,我就要回宫卸任了。
法法一夜没睡,十六日一早站在我床头,捧着一只大砗磲,她道:“这是爹爹送给我的,但是我觉得它应该属于你。”
不过月余侍奉一场,我何德何能收此重礼,我推拒。
同法法争执不下时,萧翼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他道:“你收下吧。”
我收下。
我们一起渡过了最后一个上午,下午父女俩目送我离开,彼此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萧翼没有告诉我,有一个人,她叫唐若兰,小字唤做“沐婉”,孔夫人见了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我和唐若兰长得极像。
我也没有告诉萧翼,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中有长于深宅大院的我从未涉足的江湖。
当歌对酒,快意恩仇,
有明州上元夜的璀璨烟火,有西南的天蓝海阔,有个人,他在那里等我回去。
他准备好了砗磲,说要娶我。
无论多少年。
他等我,我也在等他。
我走出废宫很远,回头,法法还在看着我,萧翼站在她身后。
我突然意识到,不是他们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他们。
我不走了。
自此以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我和我的家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