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岩没有坐车,纪纲也没有骑马,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南京城的街道上。
这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锦衣卫指挥使,大明朝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亲自陪同着一个刚刚回京的年轻伯爵,在天子脚下散步。
街道两旁的百姓和商贩,远远地看到那身熟悉的飞鱼服,便如见了瘟神一般,纷纷避让,一时间,繁华的街道竟空出了一条道来。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都投向了那个走在纪纲身边的,面容平静的年轻人。
“可惜了,这么年轻,听说是在安南立了大功的,怎么就惹上了锦衣卫。”
“功劳再大有什么用,功高震主,向来是取死之道。”
“进了那地方,就是神仙也得脱层皮。”
窃窃的私语声,像蚊蚋一样,钻进朱岩的耳朵里。
他却充耳不闻,依旧步履从容。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
朱棣此举,意图何在?
下马威是肯定的。
但绝不仅仅是下马威。
如果只是想敲打他,一道申饬的圣旨,或者让六部衙门卡着他的编制,就足够了。
动用纪纲和诏狱,这是最高级别的警告,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意。
是因为安南的功劳太大了?
还是因为自己和沐王府的接触,被察觉了?
亦或是,张谦那封真正的密折,通过某种渠道,送到了朱棣的案头?
一个个可能性,在朱岩的脑中闪过,又被一一分析。
他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朱棣在害怕。
……
诏狱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包裹着铁皮的木门,门上布满了铜钉,在阴影中泛着幽暗的光。
门前站着两排手持利刃的锦衣卫校尉,一个个面无表情,如同石雕。
当大门缓缓打开时,一股混合着血腥、腐朽和霉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仿佛能将人身上所有的阳气都吸干。
纪纲侧过头,观察着朱岩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