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功名利禄之心,并为此锐意进取,应该说是值得肯定的,但如果把功名利碌看得过重,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追求名利上,就走向了极端,走进了死胡同。人生丰富多彩,除了功名利禄,还有其他方面的东西可以去尝试,这样才是享受人生乐趣的做法。
曾国藩涉身军务,战争的激烈、残酷,人事上的相互猜忌、争权夺利,时时刻刻让他处于紧张焦虑之中。为此,曾国藩常感身心疲惫至极,描述自己身体状况的言语时常载于他的日记和与朋友的书信往来之中,而一旦谈及身体状况,就免不了涉及古人心胸开阔、恬然物外的自怡之趣,曾国藩对此充满了羡慕之情。
一次,曾国藩读苏轼的诗,其中有云:“治生不求富,读书不求官。”曾国藩看后沉思良久,又添上了两句自己的话:“修德不求报,能文不求名。”这四句话中,前面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要靠个人的奋斗,后面则是功利上的东西。若能够达到这四句话所说的境界,那么就可以算作一个心胸宽广,懂得乐生之人了。
曾国藩的名利之心比较重,尽管他自己也不愿意这样。但曾国藩常常做不到这一点,经常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而茶饭不思,寝食不安。对此,曾国藩心欲改之而又无可奈何,在日记中可以看到当时曾国藩矛盾徘徊的复杂内心世界。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十二月初九,曾国藩在日记中对自己进行了批判:
至书铺,见好物与人争,若争名争利,如此则为无所不至之小人矣,倘所谓喻利者乎?
曾国藩认为,与人争名争利,则流于小人之列,这是正人君子所不齿的。又如,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十月二十日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日内不敬不静,常致劳乏,以后须从“心正气顺”四字上体验。谨记谨记!又每日游思,多半要人说好。为人好名,可耻!而好名之意,又自谓比他人高一层,此名心之症结于隐微者深也,何日能拔此根株?
曾国藩以古人开阔胸怀、淡然物外的生活处世态度为榜样,除了排解自己心中汲汲于功名利禄之心思外,还在于养生、长寿。他对幕僚李续宜说:
郁郁不乐是养生之大敌,要想生活过得轻松自如,就要想方设法去掉为名之心,没有了为名之心,政务、军务中的烦恼、不顺也就可以淡然处之。为此,曾国藩曾经作一对联以自励:
战战兢兢,即生时不忘地狱;
坦坦****,虽逆境亦畅天怀。
人生中难免会有诸多不如意之事,在追求功名利禄之路上,有成也有败,这些都与个人的运气有很大关系,不单纯是个人努力的结果。什么事都这么想得开,自然就心情舒畅了。为了去掉好胜争名的私念,曾国藩常用“不忮不求”作为治心的内容。“忮”是嫉贤害能;“求”是贪利贪名。怠惰的人自己没有修养,嫉妒别人的人又怕别人有修养。曾国藩认为要想取得成功,先要去掉“忮”心,所以说人如果完全没有害人的心,那么仁就用不完了。而要想树立品德,先要去掉“求”心,所以说人如果完全没有求心,那么义就用不完了。不去掉“忮”,满怀都是荆棘,不去掉“求”,满腔就都是卑污。
为此,曾国藩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缓解,学习古人淡泊名利的心胸是他一直不断追求的,但人的性格一旦形成,往往很难有所更易,何况曾国藩身居高位,政务、军务缠身,要说不计名利是不可能的。他能够践行的就是不断提醒自己,不断以古人心胸开阔者为学习榜样,读他们的诗作文章,体会他们在其中表达出来的光明磊落之心。
除了学习这些古人胸怀,体会其胸襟之外,曾国藩比别人更高一筹。别人胸怀虽淡,笔下却难以写出来,曾国藩却可以用笔写出淡定之怀。后人读他的诗文,其中自有一股雄浑之气,但细细品味,又有一种闲淡雅致。争名争利,凡人尚且难免,何况曾国藩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他能在繁忙的公务之外保留一分平淡之心,确实难能可贵,尤其在功成之际,悄然身退,自削兵权,力求不显山、不露水,其修养非平常者所能及,这是因他精识“淡”字妙用之故。
胸怀大志者,所关心者大,所注意者繁,因此往往都是劳心伤神、忍辱负重之人。当此之际,便应以淡字求得纾解。曾国藩一生忙碌不堪,却以恬淡养生,以冷淡处世,以平淡为官,以远淡治学,胸中自有一片淡定之天,得人生极乐。
8。心病还须自心医
自身有病自心知,心病还须自心医。功夫唐捐弃不得,心烦必是病生时。
无形无觉之病为心病,心病影响身病,“心清体亦净,万法心想生”,“惟心所现,惟识所变”,均为此理。
诗中有一种闲适之境,专从胸襟看功夫。读之但觉天机与百物相弄相悦,天宇奇宽,日月奇闲,如陶渊明之五古、杜工部之五律、陆放翁之七绝,往往得闲中之真乐。
曾国藩说:“此法是进德之方,长生之诀。”
咸丰九年(1859年)三月,曾国藩在给吴坤修的信中写道:我爱读《幽通》、《思元》、《显志》等赋,我认为人事之推移,世态之炎凉,天道之反复莫测,看这三篇赋大概足够了。后来读了杜甫的《可叹》一篇,二百言中已涵盖了三赋之妙,因为此诗在杜集中最为拙笨,所以我爱之最不能罢手。
杜甫的《可叹》一诗,全录如下: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
近者抉眼去其夫,河东女儿身姓柳。
丈夫正色动引经,酆城客子王季友。
群书万卷常暗诵,孝经一通看在手。
贫穷老瘦家卖屐,好事就之为携酒。
豫章太守高帝孙,引为宾客敬颇久。
闻道三年未曾语,小心恐惧闭其口。
太守得之更不疑,人生反覆看亦丑。
明月无瑕岂容易,紫气郁郁犹冲斗。
时危可仗真豪俊,二人得置君侧否。
太守顷者领山南,邦人思之比父母。
王生早曾拜颜色,高山之外皆培。
用为羲和天为成,用平水土地为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