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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治学 中华传统文人的典范人物02(第3页)

做好札记的笔、纸要准备好,读书不动笔,等于白读,读书不作记,读也白读。《论语·宪问》中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这句话对曾国藩的影响很大,他认识到了读书有为人与为己两种目的。正是由于曾国藩深知做学问与明义理之道,读书修业也便成为了他终生的为己之分。

孟子作为孔子之后的又一位儒学大师,以其思想学说的博大深邃而受到后世的尊崇和赞扬,人们甚至将其位列孔子之后,号称“亚圣”。对于这位圣人,曾国藩也是景仰有加,在《圣哲画像记》中,将孟子列于周文王、周公、孔子之后,合称为“四圣”。他在文中写道:

秦汉以来,孟子盖与庄(庄子)、荀(荀子)并称。至唐,韩氏(韩非子)独尊异之。而宋之贤者,以为可跻之尼山(孔子)之次,崇其书以配《论语》。后之论者,莫之能易也。兹以亚于三圣人后云。

在平常对子女的教育中,曾国藩也强调应将“四书”之一的《孟子》熟读,作为治学的第一步。他自己则对《孟子》一书做过详细的解读,他在《孟子要略》中对每一章都进行了点评,篇首是总论各篇大意,篇尾则是论述自己的心得体会;同时,还在日记中做了相关记录:

二更后温《孟子》,分类记出,写于每章之首,如言心言性之属目,曰性道至言;言取与出处之属目,曰廉节大防;言自况自许之属目,曰抗心高望;言反身训厉之属目,曰切己反求。

对于《孟子》的语言,曾国藩也有过深究,认为古文、古诗最可学者为《孟子》的激昂刚烈。曾国藩还曾到孟子故里拜祭过孟庙,表达了自己对这位先圣的敬仰之情。

曾国藩在学习古人诗词方面不敢贪多求全,而是挑选出对自己最为适合的李白、杜甫、苏轼、黄庭坚四位大家,作为自己专心学习效仿的对象。《庄子》的“用志不纷,乃凝于神”对曾国藩来说是至理名言。只要翻看曾国藩的诗文,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他对庄子的许多感叹和敬佩。例如在《圣哲画像记》中,曾国藩将庄子与左丘明、司马迁、班固并称,说“左、庄、马、班之才,诚不可以一方体论矣”。在同一篇文章中,他又说明了庄子对自己治学的深刻影响,他写道:

余钞古今诗,自魏晋至国朝,得十九家,盖诗之为道广矣。嗜好趋向,各视其性之所近,犹庶羞百味,罗列鼎俎,但取适吾口者,济之得饱而已。必穷尽天下之佳肴,遍尝而后供一馔,是大惑也;必强天下之舌,尽效吾之所嗜,是大愚也。庄子有言:“大惑者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余于十九家中,又笃守夫四人者焉。唐之李、杜,宋之苏、黄,好之者十而七八,非之者亦且二三。余惧蹈庄子不解不灵之讥,则取足于是终身焉已耳。

由此可见,曾国藩对庄子的崇拜程度。

当然,在古今文章大家中,曾国藩最佩服韩愈。入仕以前,曾国藩作文主要宗法桐城派方苞、姚鼐等人,考中进士后,他发现桐城派的源泉在韩愈,于是改奉韩愈为楷模。这就是他后来所说的“中年以后别有所宗”。并且,他在《送梅伯言归金陵》诗中写道:“文笔昌黎百世师,桐城诸老实宗之。”意思是说桐城派各大家宗法韩愈,只有韩愈的文章才可称为“百世之师”。道光二十四年(1843年)三月,他在给诸弟的信中说:“我近来读书不多,只有古文自觉有进境,将来此事当有成就,恨当世无韩愈、王安石一流人与我相质证耳。”刚学韩文就想和韩愈相抗衡,未免言大,但也表明了曾国藩心中高远的志趣。所以,他在任京官期间,给自己订立了必修课程,除了作为儒家知识分子必通必精的十三经外,还有四门课必读,那就是《史记》、《汉书》、《庄子》和韩愈的文章。

曾国藩教育子弟读书,主要是以自己的学习经验为例相训导。他认为,读书不在多,而在精。他曾告诫曾纪泽说:“买书不可不多,而看书不可不知有所择。以韩退之为千古大儒,而自述其所服膺之书,不过数种。”在选择经典读本上,也以韩愈为参照。接着他又自述道:“余于《四书》、《五经》之外,最好《史记》、《汉书》、《庄子》、《韩文》四种,好之十余年,惜不能熟读精考。”

《史记》是曾国藩一生中非常重视的历史和文学著作,他自己对《史记》“嗜之成癖”,认为每一个读书人都应该熟读这本著作,如果能够读懂《史记》,那么对于以后的读书和治学就会有不可限量的促进和帮助作用。而对于司马迁的豪侠与任气精神,曾国藩也十分欣赏,他自己就经常以豪侠自任。尽管曾国藩认为司马迁也有不足之处,与圣贤的“自得之乐”稍有差距,但是可以说从治学与做人等方面来看,曾国藩受司马迁的影响不可谓不深。

从曾国藩给长子曾纪泽的一封信中我们也许可以看出一二来。曾国藩在信中说:

自《五经》外,《周礼》、《仪礼》、《尔雅》、《孝经》、《公羊》、《穀梁》六书自古列之于经,所谓十三经也……十三经外,所最宜熟读者,莫如《史记》、《汉书》、《庄子》、《韩文》四种。余生平好此四书,嗜之成癖,恨未能一一话释笺疏,穷力讨治。

在这封信中,曾国藩表达了自己对《史记》等经史书籍的重视和不能“穷力讨治”的遗憾之情,并要求纪泽将这些书“寻究一番,纵不能讲习贯通,亦当思涉猎其大略”,以此来达到“见解日开”的目的。

在熟读《史记》之际,曾国藩并没有忘记从中吸取有益的经验教训为己所用。如他在咸丰九年(1859年)三月二十四日的日记中写道:

温《南越传》、《循吏传》。太史公所谓循吏者,法立令行,能识大体而已。后世专尚慈惠,或以煦煦为仁者当之,失循吏之义矣。因思为将帅之道,亦以法立令行、整齐严肃为先,不贵煦妪也。

所以,由此他想到治军上,将帅的职责应该在于整齐军队,严肃纪律,确定军法,严格做到令行禁止,而不能像老妇人那样专行仁慈之道。

同时,曾国藩又以司马迁的经历来告诫自己的弟弟,他在信中说道:“温弟自去岁以来,时存牢骚抑郁之意。太史公所谓‘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者,温弟颇有此象,故举业功夫大为抛荒。”要求弟弟集中精力,在科举考试上一举成名。

尽管曾国藩对司马迁的史学才华非常敬佩,但是他并不迷信司马迁的《史记》,认为《史记》中也有装饰夸张、不尽属实的地方。例如《史记·淮阴侯列传》中所记载的木罂渡河、沙囊壅潍,他认为并无其事。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曾国藩指出木罂之器不能渡河、沙囊也难以堵水的道理。曾国藩由此推论道:“以物理推之,迁书尚可疑如此,则此外诸史叙述兵事,其与当年实迹相合者盖寡矣。”

此外,曾国藩对司马迁的天命观也予以了批评,他说:“(司马迁)常以不可知者,归之天命……虽要归有良然者,然亦由子长褊衷,不能忘情于功名,故时时以‘命’字置诸喉舌之间。”这种从心理上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命中要害。

9。学以致用才有大收获

曾国藩读书不是读死书,死读书,而是主张经世致用。

所谓“经世致用之学”,即治国平天下之学。曾国藩曾写过一副对联,“文章西汉两司马,经济南阳一卧龙”,可见曾国藩早年抱负之大。

卫身谋食是人最起码的生理需要,它与追求功名利禄有着本质的不同。而曾国藩是反对为一体之屈伸、一家之饥饱而读书的。曾国藩在继承了古代各种观点的合理因素的基础上,提出了较为客观切合实际的新的读书观。曾国藩明确表示,自己读书不是为荣辱得失,而是“但愿为读书明理之君子”。

因此,他认为,读书应以报国为民为最终目的:

明德新民止于至善,皆我分内事也。若读书不能体贴到身上去,谓此三项,与我身毫不相涉,则读书何用?

然而,时至今日,也还不乏读书为混文凭之人,读书为混官做之人,读书为时髦、为装饰之人,总之是为一体之屈伸。为一体之屈伸而读书者,虽有所成,但只会小有所获。为报国为民而读书者,虽路途远,但必将成其大功。

在大多数今人眼里,曾国藩不是伟人,由于时代的局限,他作为一名封建士大夫,在与国与己的选择中更多倾向于后者。所以,他的进德修身的延伸便是既成就自己,也成就别人。因而,其明哲保身的思想依然存在。但是,他能够提出读书的最远目的是报国为民,确实已实属不易。

当年,曾国藩供职于京师的时候,正是中国内忧外患交迫之时。因此,曾国藩所关心的是,在外患有“英夷”,在内忧有太平天国,在灾情则有黄河决口。所以,他读书更侧重经世致用之学,特别是舆地之学。

在闲暇的时候,曾国藩对于军政大计以及各种庶务,通过大量的并有所选择性地阅读古代史籍,尽量把现实的问题考究详尽。所以,当他一旦当权,便能把平时读书得来的学问,拿出来应用。后来,太平天国声势大盛,曾国藩只以一书生出现而致用却能镇灭洪秀全、杨秀清,所以一般人都引以为异。

所以,在这里,我们只要知道,他十多年的京官生活,十多年京师名流之间的交往互教,十多年京师期间坚持不懈地刻苦攻读经世致用之书籍,是如何地准备着应付事变,如何地关切时务,如何地虚心研究,便可知道曾国藩的成功绝不是侥幸得来的了。

当时掌理全国庶政的六部,除了户部之外,曾国藩还担任过礼、吏、兵、刑、工五部的侍郎。为官期间,对照自己所任各部的工作特点,他专心潜读《通典》和《资治通鉴》,由此而洞悉了清代的政情利弊、官场风习、山川形势、民生疾苦和武备军情。之后,曾国藩由内阁学士升为礼部右侍郎署兵部左侍郎,他又遍阅了清代道光以上历朝文献。当他目睹时局危急而政风颓靡时,便因皇帝下诏求言而先后参照史籍上了多道讲述时务的奏折。这些,都明显地体现了他明道经世的抱负。

国藩少年好之,近十余年,亦另有宗尚矣,国藩王于本朝大儒,学问则宗顾亭林(顾炎武)、王怀祖(王念孙)两先生,经济则宗陈文恭公(陈康伯),若奏请从祀,须自三公始;李厚庵(李光地)与望溪(方苞)。不得不置之后图,右私志之不甚惬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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