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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页）

林志翔说：“还可以吧，这些年我和各方面打关系比较有经验。”

郝诚说：“我们都跟过去不同了。”

林志翔说：“我不如你，生意做得这么红火。”

“那都是表面现象，”郝诚很快地说，“前几年生意好，这两年事情出得太多，出一次就是一笔损失，这个局面，也就是勉强维持。”

林志翔惊讶，问：“不至于吧？”

郝诚说：“你不知道，干哪行都有难处。这些日子我总回想以前，以前我受过不少苦，打零工，给人家蹬三轮车送货，我在大明火车站当装卸工就干了两年半，后来和别人合伙做点小买卖，做药材，一步步做到边境上来了。”

“你怎么到了国外？”

“我到这边倒不是因为买卖，我结婚了，取了个这边的华裔子女。她当时在曼阿替她父亲经营一个商号，我和她的商号有生意来往。后来熟了嘛，她看我这个人肯干，能吃苦，有商业头脑，征得他父亲同意，就嫁给了我。”

“你当时已经发达了？”

“没有。我当时手里只有几万元积蓄，那是我做买卖的本钱。”

“你怎么干上了……那一行？”

“这话长了，”郝诚说，“还是先说我的太太，她的父亲是这边的知名人士，华侨商号做得比较大。当时这边比较乱，地方武装间总打仗，我们结婚住在曼阿，德扬也住过，那时我不想来国外。后来这边形势稳定了，我岳父希望我们一起住，我才答应搬过来。那时，我和我太太玉石生意，班戊，钺府，腊达都去过。当时玉石属于地方武装控制的生意，运送玉石，要经过很多关口，还要武装押运，也很冒险。我还是很善于搞关系的，这是多年打工锻炼出来的。疏通好路线，还要雇当地军人作保镖，一节一节地送到中国边境。开始我比较顺利，赚了有几十万块钱。到了1994年，我的生意做砸了。我把钱全都买成了玉石，结果在运输途中正赶上兵变，全都损失了。”

“被抢了？”

“是呀，全抢光了。”郝诚回忆时爱眨动眼睛，这也是他最平和的时候，“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干上这一行吗，这是个转折点。”

“后来呢？”

“后来，朋友介绍我到勐扎去做生意，那是边境上大山里的一个城镇，是旺达军管辖的地方。那个地方正常贸易很少，80%的山民种植罂粟，主要产品只有鸦片。孟固也属于金三角的一部分。我在那地方认识了一些当地人，也认识了一个老板，叫董世堂，在他的手下做事。这个董世堂在那边也算是小有名气，他的生意做得大，他是以毒品生意为主要经济来源的。我只是帮他押运，跟着车从孟固坐到桑纳，国境都没有过，他一次就给了我5万元。”

他望着林志翔，笑了笑：“你说吧，我打工七八年，才攒下4万块钱，坐了趟车，就拿到5万元，我是什么感觉？在那之前，我是绝对不沾毒品的，可是那次之后，我改变了想法。就是那次之后，我介入这个行当，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林志翔在专著地听，郝诚却不再讲了，笑笑说：“咳，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总之，我是受苦受过来的。”

林志翔说：“这我能想到。”

郝诚说：“受过苦有好处，受苦很能锻炼人。而且，打过工的人才知道怎么用人。你不知道，这个生意其实很不好做。我现在比过去圆滑，也特别能忍受，这也是打工时遭冷眼锻炼出来的。”

下午两人谈得很多，但只字没提眼前的生意。

晚上在郝宅的小餐厅里吃饭，林志翔见到了郝夫人李红佩。郝夫人热情，直爽，好讲话，没有阔太太的架子。

席面讲究，但并不奢侈，郝诚特意安排厨房做了几样湖北的家乡菜，同时也没忘记为夫人配了些当地的菜什。没有白酒，郝诚只为林志翔备了瓶红酒，他告诉林志翔，他现在是滴酒不沾的，劝林志翔也少用烈性酒，喝酒伤身，人到四十，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郝夫人说：“早听郝诚念叨过他有一个好同学，你要过来，郝诚这两天特别高兴。”

林志翔说：“郝诚成了家，有你这么位贤惠漂亮的妻子，我也为他高兴。”

“哟，”郝夫人说，“我们的孩子都上小学了，你还这样说话，好像我们刚结婚似的。”

林志翔问郝诚：“你怎么没告诉我？是男骇还是女孩？”

郝诚说：“是个千斤。”

“怎么没叫她一起吃饭，我也看看。”

郝夫人说：“她在外公家，平时不过来。”

席间郝夫人对郝诚十分颂扬，说郝诚好学习，懂得怎么做生意，待人宽厚，讲信用，做生意宁可自己损失，也不亏待朋友。所以，愿意和他合作的人很多。

大毒枭什么样，林志翔没见过，可郝诚与他想象中的毒枭相去甚远。前天夜里，林志翔第一次来到郝家，他还有着剑拔弩张那些感觉，现在已悄然改变过来。郝家气氛平等，郝夫人举止文雅，直率坦诚，郝诚也没有霍学范身上那些匪气，总之毒枭也不都是青面獠牙，他们也有着不同的职业和各自的人品，除了贩毒即是犯罪这条铁定的法律之外，其实他们各不相同。比方眼前的郝诚，他身上还能找到当年做同学时的那些淳朴、天真的东西。

也许这都是假象。

晚上林志翔留宿在郝家，郝诚陪他在院子里走了走。

感觉上又有变化。郝诚喜欢车，院子里有一排车库，停放的都是郝诚的私人汽车，数了数有13辆。郝诚说：“世界名车我都要有，奔驰，宝马，卡迪拉克……再有新牌子我还要买。”

“车库已经装满了啊？”

“我可以再盖嘛。”郝诚这时显得钱大气粗。

院子里也停着车，那是他属下的。走到院子里就觉得这里像兵营。尽管院子里很静，他们出来，手下的人员都规避开，林志翔仍有兵营的那种感觉。郝诚一一告诉他，哪边是卫队住的地方，哪边是手下弟兄住的地方，哪边是佣人住的地方，哪边是休息室，哪边是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