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视线,牢牢地落在了姜知夏的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与他相关的物品。
姜知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心沁出细密的汗。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
“屋子……变样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磨出来的,又冷又硬。
“嗯,之前有点乱,我收拾了一下。”姜知夏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没接话,拖着那条不便的腿,缓步走进屋里。将身上的军用挎包随手扔在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我听说,今天大院里很热闹。”他转过身,直奔主题。
姜知夏的心咯噔一下。
果然,他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褒是贬,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过来。
“赵嫂子嗓门大,是热闹了点。”她避重就轻。
陆砚舟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不止是嗓门大吧。我听说,新来的陆家媳妇很大方,拿城里带来的金贵点心到处送人。”
这话,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败家了。
和赵嫂子的指责如出一辙,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威力何止大了十倍。这不仅是质疑她的行为,更是在否定她这个人。
一股火气从姜知夏的心底“蹭”地冒了上来。
她可以忍受军嫂们的排挤,可以和赵嫂子那样的长舌妇周旋,但她不能容忍自己名义上的丈夫,用这种轻蔑的态度对待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怒意,抬起脸,一字一句地开口:“陆连长,有两件事我想我们得说清楚。”
她刻意用了“陆连长”这个称呼,疏离又客气。
陆砚舟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第一,那些东西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想给谁,是我自己的自由。”
“第二,”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给的是一群饿着肚子的孩子,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在我的观念里,把食物给需要的人,永远谈不上浪费。”
说完,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清亮,没有半分退缩。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寂静得可怕。
陆砚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心虚、胆怯、甚至会哭哭啼啼的女人。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双倔强而清醒的眼睛,和一个挺得笔直的脊梁。
这个女人,在挑战他的权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咕噜……咕噜噜……”
一阵清晰得过分的、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正是陆砚舟的肚子。
他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瞬间僵住了。
姜知夏也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
老天爷都在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