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陵郡近日来沸沸扬扬,皆因郡守崔煜,决意推行清丈田亩、减租增粮之新政。
田埂之上,禾苗初绽新绿,百姓奔走相告,无不对崔煜感念有加,赞其仁心济世。
可这新政如利刃,直刺世家大族盘踞百年的私田隐产。
崔氏三爷崔珩,倚仗胞兄邺国公崔渊的权势,私占膏腴千顷,佃户逾百,此番利益受损,如割心头之肉。
刘家亦深受新政之累,家主刘承业寝食难安,日夜筹谋反制之法。他暗中联络崔珩。
两人于密室中密议半宿,终是定下一条阴毒至极的毒计:污崔煜秽乱门庭,私通寡婶之罪名。
任他清名如璧、权柄在握,一旦坐实这等乱·伦罪名,必是身败名裂,沦为整个博陵郡的笑柄。
这夜,邺国公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盖因国公崔渊奉旨入京两月,为圣上分忧有功,蒙圣上加封褒奖,特设庆功宴,席上齐聚崔氏近支宗亲、世交子弟,及郡中名流权贵,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每月十五,崔煜本应在清观轩打坐清修,戒荤戒酒,这是府中上下皆知的规矩。
可邺国公崔渊再三要求,言明庆功宴缺一不可,崔煜只得赴宴入席。
宴席间,江筎宁瞥见邻桌有先生刘清蕴,颇感意外,便欣喜上前招呼。
“刘先生,好久不见,你也来了?”江筎宁亲昵握住她的手。
“是,受邀赴宴,也来看看你们。”刘清蕴亦起身含笑回应,两人热情寒暄。
她目光望向主桌的崔煜,不过远远一看,便悄然收回目光,已然心满意足。
崔三爷端坐席下,目光紧盯着崔煜,几番假意寒暄,伺机而动。
终于寻得空隙,他执起酒壶,起身时衣袍轻扫案几,面带和善笑容步步走向主位的崔渊。
“大哥奉旨入京,为圣上效力,劳苦功高,如今荣归故里、蒙圣褒奖,小弟敬大哥一杯,祝大哥福泽绵长,松柏常青!做弟弟的,先干为敬!”崔珩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恳切。
崔渊满面红光,听得心头舒畅,笑着举起酒杯。
随即,崔珩转身转向崔煜,语气愈发恳切:“世子为博陵郡日夜操劳,夙兴夜寐,废寝忘食,三叔心中感念不已,特敬世子一杯,聊表寸心,还望世子莫要推辞。”
说罢,他亲手执壶,为崔煜满上一杯酒。
崔煜厌恶这些繁文缛节、敬酒应酬,可世家大族最重体面,他不便公然推拒,从容地将酒杯送至唇边。
崔珩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心脏狂跳不止。
崔煜薄唇微启,做出饮旧之姿,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将酒悄然泼洒在袖中藏着的锦帕里。
今日十五他戒酒,不愿破了清修规矩。
见崔煜“饮”下杯中酒,崔珩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悄悄抬眼,与不远处的刘家家主对视一眼。
刘家家主心领神会,执酒壶走向女眷一桌,侄女刘清蕴正与崔五爷遗孀苏婉推杯至盏,窃窃私语。
刘承业借故与侄女说话,见了苏婉言说早想结识这位才女,为苏婉倒了杯酒,碰杯见礼。
苏婉性子爽朗豁达,亦不扭捏作态,闻言欣然颔首,将杯中酒饮尽。
宴席上欢声笑语一片,诸客与后辈轮番向邺国公崔渊敬酒。
苏婉微感异感,浑身筋骨发软,她扶了扶头,想着是不是喝多了酒。
“你怎的了?”刘清蕴留意到苏婉异色。
“许是我太贪杯,头晕得厉害。”苏婉起身有了阵晕眩感,脚步虚浮。
“那缓缓酒劲儿,再让婢女扶你回去歇息吧。”刘清蕴微蹙眉,“你酒量甚好,这几杯酒不至于才是啊。”
“是啊。”苏婉也觉得不对劲,可眼下没心思多想。
她忙与同桌的女眷们道别,让贴身丫鬟扶她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