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框旁,看载着七娘子和余先生的马车逐渐走远,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怎的了,怎么还叹上气了?”
可以不出门,倒是正合沉隽的心意,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车上还要跟松香轮换着给七娘子按摩,人早就累得不行了,正好趁这个工夫好好休息一下。
至于不能逛逛云城……
这确实算是一件遗憾事,但眼下没有这个机会,也的确没办法。
他们在云州只短暂地待这么一个晚上,明日一早便要去码头坐上开往盛京的客船。
荷香头也不回地道:“听说云州的菜与别出不同,酸酸辣辣极为开胃,舅老爷订的那家酒楼的菜肴更是美味,一想起吃不到味道那么好的菜,我这心里就难过得紧……”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沉隽不由笑出声来。
“我还当你是遗憾没能跟着去逛云州城,结果是遗憾没能吃到那家酒楼的特色菜?”
“对啊!”荷香转身回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道:“亏你还是杜妈妈的女儿,怎的一点儿都不在嘴上打点,吃什么都没什么差别似的,我跟你说,到了一个地方自然是要入乡随俗,尝尝当地的菜,要不然岂不是白来了?”
沉隽配合地点点头,“嗯嗯,受教了,多谢荷香姐姐教我。”
“死妮子!你笑话我!”
荷香一听这话,顿时叫了一声,扑了上来,伸长胳膊来挠她的痒痒。
沉隽左躲右躲都没躲得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赶忙连声认错,“好姐姐,我错了……”
见她脸都红了,荷香这才收了手,轻哼一声,“那就先放过你。”
沉隽躺在罗汉榻上缓了一会儿才喘匀了气,懒洋洋的不想起来,荷香见状,也跟着躺到她旁边。
二人仰头看着客栈房间上方的横梁,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气氛安谧又宁静。
“兰香,你有没有觉得,虽然路上有些劳累,但在外面还是挺有意思的。”
半晌,听见身边传来的声音,沉隽先是点了点头,旋即想起对方看不到,便又“嗯”了一声。
荷香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又继续道:“也不知道茴香怎么想的,居然主动跟娘子说要待在府里看院子,就不跟着去盛京了,她好端端的二等丫鬟,怎么都轮不到她看院子,真是……”
闻言,沉隽也不觉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她顿了顿才道:“许是……她不想舟车劳顿?”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道嗤声。
“咱们都是皮糙肉厚的下人命,又不是矜贵的娘子郎君们,哪有什么怕不怕赶路可说的?”
荷香说着便转了个身,拿手撑着脑袋,侧对着沉隽,小声道:“照我猜啊,她怕是舍不得她娘,这才不跟着一道过来的。”
说到茴香的阿娘,沉隽便想到了些不怎么愉快的记忆,“她阿娘原先也是府里的下人?”
“嗯。”荷香打了个哈欠,“不过不是家生子,也不是从外头买来的,而是牙行介绍过来签了短契进来帮工的,听别的婆子说,她那会儿干活不利索,也不仔细,短契的时间到了主家就没继续雇她,谁知道过了半个月,她就把自家女儿,也就是茴香卖进府了,还是死契。”
“我跟阿姐是方家的家生子,你们一家是林家的家生子,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可她却是被自家人卖进来的,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沉隽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件事,不由皱了皱眉。
照理说,对待把自己卖掉的人,即便不恨就不错了,可看茴香那个表现,非但不怪,竟像是还很有感情?
她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疑问给问出了口。
荷香一听就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也不晓得她娘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也是她自个儿脑子不好使,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真真儿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算了,不说她了,想起来我就生气。”
沉隽抿嘴笑了笑,别看她嘴上不饶人,其实还是跟茴香关系挺好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恨铁不成钢。
两个小姑娘头对着头说了一会儿话,就不约而同地打起哈欠来,一个接一个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夜幕渐渐落下,星子点缀其间,一轮弯月被薄薄的云雾半遮住,只露出一半。
当客栈楼下传来马车动静的时候,沉隽忽然醒了过来,撑起窗户往下一看,原来是七娘子她们回来了。